透过玻璃,补给站的轮廓逐渐缩小成浅色的方块融进地表。
柯允的嘴角慢慢牵平,“记住我要的东西。”
舱门边的守卫低下头,在瞥见他肩头缓缓游弋的阴影时,头埋得更深。
在最后一个幸存者跑出去时,江敛驾驶着重甲车猛打方向盘。
重甲车横切上前,沉重的车身卡死整条通道入口,彻底封死了左侧通道。
所有感染者都被堵在补给站内,方知有上前拔出刀刺破油箱,转身问:“谁有打火机?”
所有幸存者瘫在地上几乎喜极而泣,半天,一个男人哆哆嗦嗦地摸出了个打火机。
方知有接过来,瞥见他中指上的茧,烟瘾犯得更厉害。
他将打火机点燃,往油箱上一抛,火舌舔上汽油,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炸开。
炽烈的火光瞬间吞噬整片通道,烈焰翻卷升腾,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所有感染者连同振翅飞出的人皮蝇尽数被烈焰吞噬。
今初抱紧桃蛋它们,绿巨人的叶片照例捂住他的耳朵。
在这个时刻,蘑菇忽然有一点无缘由的悲伤。
人类脆弱得就像晨露里的草丝,明明昨天还有很多人和他擦肩,他们之间却再也不会有第二面了。
在一片硝烟与热浪之间,蘑菇是一朵悲悯的蘑菇。
身旁的人朝他侧过身,今初抬起脑袋,看见云致对他说了一句话。
今初“啊”了一声没听清,但云致已经转过身不再重复。
“什么嘛。”今初小声咕哝一句,“小气鬼。”
他扒拉开绿巨人捂在耳朵上的叶片,听到清泠泠一句“我听清楚了”。
不过蘑菇脸皮厚,抬起脑袋对上某个人的眼睛,大声重复道:
“我说你是小气鬼。”
云致轻轻弯了下嘴角,偏过头避免某颗蘑菇继续纠缠。
不过车没了,今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回白穹啊?”
他记得基地距离这里很远,总不可能光靠两条腿走回去吧?
“会有人来接我们的。”云致说。
他们毕竟是和感染者接触过的人,白穹不可能放任他们在外流动。
但只有白穹这样的大基地才有人力物力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隔离舱,其他小基地的选择,极有可能是抛弃掉这些人。
不止他一个人想到了这个问题,其他幸存者慢慢回过神来,也必须面对这个残忍的现实。
曲岁穗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汗珠顺着额头流进眼角,喉咙干渴得快要冒烟。
她同样不是白穹的公民,也即将面临被基地抛弃的事实。
她抬起头,问:“白穹有可能接纳我们吗?”
“多半会。”方知有道,“一个人是感染源,一群人也是感染源,白穹多半会把我们都扔进一个隔离舱。”
这句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但曲岁穗却发觉自己的嘴角弯得很勉强。
她愣了下,随即陷入一股巨大的空茫。
她好累啊,也好渴,头顶的太阳晒得她无比难受。
忽然之间,头顶忽然降下一片圆圆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