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接生婆又一次喊看到头了的时候,他嘶吼一声,用尽了灵魂里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下——
“哇——!”
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小院死寂的夜。
“生了!是个哥儿!”
接生婆高兴的说着,麻利地剪断脐带,清理孩子。
陈清和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瘫在床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刻,他脑中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
女人真是太伟大了。
他偏过头,看着接生婆手里那个红通通、皱巴巴、挥舞着小拳头哇哇大哭的小肉团,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那是他的孩子。
他和夏侯曜的孩子。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柔情,同时淹没了他。
阿蛮小心翼翼地把擦洗干净、包裹好的婴儿抱到他枕边。
小家伙哭累了,抽噎着,闭着眼,小脸还皱着,却能看出眉眼清秀。
陈清和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柔嫩的脸颊。
“念念……”
他哑着嗓子,低声说,“就叫念念吧。”
陈念。
纪念这场生死,纪念这场荒诞的穿越,也纪念那再也回不去的,与另一个人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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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月子的日子,是陈清和两世为人最虚弱的一段时光。
他身体亏损得厉害,产后一直淅淅沥沥出血,人虚得下不了床。
阿蛮严格按照接生婆的嘱咐,每天变着法儿给他炖汤补身。
鲫鱼汤、鸡汤、红糖小米粥……
念念很乖,除了饿了、尿了会哭几声,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陈清和就侧躺着,看着他睡梦中无意识吮吸的小嘴,看着他一天天褪去红皱,变得白胖可爱。
喂奶是件极其别扭的事。
生理上的胀痛和哺育的本能,与心理上男子哺乳的荒谬感激烈冲突,每次他都做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
可当念念依偎在他怀里,小嘴用力吸吮,发出满足的哼哼声时,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又会冲淡所有尴尬。
他常常对着念念发呆。
这小家伙眉眼像他,可那抿嘴的倔强样子,偶尔睁开眼时漆黑的瞳仁,又隐隐有那个人的影子。
这让他心情复杂。
他爱这个孩子,这是他的骨肉,是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牵绊。
可每次看到孩子,又不可避免地会想起夏侯曜。
他有时会摸着念念柔软的胎发,自言自语。
“你就只是念念,是我的孩子,以前的事,都忘了罢。”
出了月子,身体渐渐恢复,陈清和开始下床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