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冬日的晨风刮过青峰岭,带着透骨的寒意。
河滩上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叶青禾蹲在赵婶屋里的木板床前,老赵头躺在上面,双眼紧闭。
“水……”
老赵头嘴唇干裂,含糊地吐出一个字,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随即又陷入昏迷。
叶青禾伸手探了探他脑后的肿块。
很大,硬邦邦的。
“脑伤,我治不了。”叶青禾收回手,语气平静,但眉头微蹙。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婶。
“拿干净的麻布,蘸凉水,敷在他后脑上,每半个时辰换一次。不能让他睡太死,隔一阵就叫醒他一次。”
赵婶攥着一块破布,用力点了点头,手也不再像昨晚那样抖。
院子里,赵柱光着膀子坐在石磙上。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还翻卷着。
叶青禾端着一盆清水走过去,一瓢水直接浇在伤口上。
“嘶……”
赵柱咬紧了嘴里叼着的木棍,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脏东西留在里面会化脓,命就没了。”叶青禾用沸水煮过的布条,一圈圈将伤口缠紧,打了个死结,一边解释道。
“三天换一次布,别沾水,别干重活。”
赵柱吐掉木棍,喘着粗气摇头:“姑娘,我得盯着墙。刘麻子的人还会来。”
叶青禾没再劝。
人手不够,没办法。
乱世里,矫情就是死罪。
她转身走向存放物资的柴房,存货见底了。
之前兑换配方制出的止血散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包,而后来种下的消肿化瘀的草药,现在还是一片绿芽,根本派不上用场。
“赵四。”叶青禾叫住正在烧水的赵四。
“你回一趟荒村,把库房里那罐盐全拿过来。从今天起,赵家坪所有伤口用盐水洗,一天两次。”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盐水就是最好的防化脓手段了。
“还有,”叶青禾指了指鸭舍的方向。
“伤员优先。赵柱和老赵头每天各两个蛋,其他带伤的每天一个。煮熟了吃,别生吃。”
——
正午时分,日头稍稍驱散了些寒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村子的沉闷。
疤六满头大汗地从村口跑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姑娘!出大事了!”疤六抓起水瓢猛灌了一口,声音嘶哑。
“刘麻子不是只派了这十几个人!”
叶青禾眼神一凛:“说。”
“我在黑水沟外围死盯了三天。”疤六咽了口唾沫。
“刘麻子集结的人,根本不是十五个,是六十多个!昨晚那十几个,只是刀疤脸带的先头队。刘麻子的主力还在黑水沟,至少还有四五十号人!”
他顿了顿,脸色白:“他这次不是来试探的,他就是来吞我们的。”
院子里瞬间死寂。
几个正在和泥补墙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脸色煞白地看过来。
六十个人。
赵家坪满打满算四十口人,能拿棍子的青壮年只有五六个。
“还有。”疤六继续道。
“刘麻子分了两路。先头队走河滩打赵家坪,另一路二十多个人,从山路往柳家坳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