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的清晨。
那间被用来当铁匠铺的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
赵石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黑的面巾。
他在废料堆里翻了半天,挑出一块拇指大的铁料,用长钳夹住,送进炉膛。
风箱呼呼作响。
火苗裹住铁块,一寸寸将它烧红。
韩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
铁料烧透。
赵石将它夹到铁砧上,提锤便打。
叮。
叮叮。
每一锤落点不同,力道也不一样。时快时慢,听着乱,细听却自有章法。
半盏茶后,铁料在锤下延展开来,一点点变薄,渐渐有了小刀的模样。
淬火,打磨。
赵石捏着刀背,在磨石上走完最后一下。
刀刃很薄,映着炉火,泛出一线青冷的光。
“韩五哥。”赵石擦了把汗,把刀递过去。
韩五接过小刀,用拇指在刃口上轻轻一刮,没怎么用力,指腹就已经破了一层皮。
细微的刺痛瞬间传来。
韩五低头看了看,又将刀翻了两圈,刀背匀称,刃线平直,没有豁口。
“精锻出来的刃,比粗锻耐用三倍。”赵石搓了搓手背上的烫疤,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得意。
“我知道。”
韩五把小刀插进腰带,拍了拍。
“你这手艺,姑娘肯定用得上。”
赵石看着他腰里的刀,想说什么,最后只咧嘴笑了一下。
——
下午,荒村外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辆大马车压过车辙,稳稳停进院中。
赵四从车辕上跳下来,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两百斤铁料,一块挨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姑娘,孙师傅没有收钱。”
赵四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他抹了把嘴,这才接着道:“他看完信,什么也没问,直接叫人装车。临走时,还让我带句话。”
叶青禾站在车旁,拿起一块铁料掂了掂。
“什么话?”
“替我谢谢那小子。在矿上三年,他没白干。”
赵石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句话,肩膀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叶青禾点头。
铁料到了,荒村那座破铁匠铺,才算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她转身回到堂屋,抽出一张纸,提笔列下一张清单。
赵石跟进来时,墨迹还没干。
叶青禾将纸推到他面前。
“精锻箭头一百支,刃口要比韩五腰里那把小刀还利。”
“农具共锻二十件。锄头十件,镰刀、斧头各五件。”
“马掌三十副。护粮队的马,旧掌该换了。”
赵石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很快在心里算起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