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听懂了,低头应是,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出了院门,方一舟才开口。
“姑娘,他明明瞒了二百八十石,为何不追究?”
“现在追究,他只会怕我、恨我。”叶青禾收起桌上的对比表。
“给他一次机会,他才知道这笔账该怎么还。”
“何况,我要的不是周家的几个人头,是西线的粮仓都报真数。”
她看向窗外。
“仓里的数若不能用,后面的调粮、征粮、备战,就全是空话。”
方一舟点了点头。
下午,周大伯从荒村赶来。
他进门便道:“姑娘,踩苗的事查清了。”
“是谁?”叶青禾问道。
“暗哨逮住了一个人。”周大伯拉过椅子坐下。
“那个人不是踩苗,是数苗。”
叶青禾目光一凝:“怎么数的?”
“那人穿着杂役衣裳,脚上却是衙门的官靴。半夜摸到东坡,蹲在田里,一棵棵数麦穗,还记了麦粒和灌浆的成色。”
“人呢?”
“扣住了。”周大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诈他一句‘谁派你来的’,他脸色当场就变了。后来从他鞋底夹层里搜出这个。”
叶青禾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几行字。
「荒村九亩。灌浆后期。预估亩产约二石。总产约十八石。」
没有署名,字迹工整,且用的是松烟墨。
“这种墨,寻常杂役用不起。”周大伯道。
“账房先生倒是常用。我让人去永宁镇比对过,盯着马三的老周手底下,正好养着这么一个账房。”
叶青禾看着纸条,没有说话。
这人,把算盘也打到了荒村的头。
“人先扣住。”叶青禾将纸条折好。
“别惊动外面。等收老周时,一起办。”
——
第三天上午,赵石带来一封信。
“姑娘,孙师傅的徒弟到了。”
叶青禾接过信并拆开,内容很短。
「钱小满,十五岁,想跟赵石学精锻。带二十斤铁作拜师礼。求姑娘收留。」
叶青禾看完,笑了。
当初那多出来的二十斤她就知道不是白给的。
如今目的就是为了一个人。
“钱小满如今在哪?”
“在铁匠铺。”赵石说道。
“他人话不多,手脚勤快。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炉火,再看锤子。韩五试了试,说底子很不错。”
“那就收下。”叶青禾把信放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