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眼泪无声涌出来,淌了满脸。
“醒了。”
有人现了她。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篝火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脸照成一片模糊的暗影。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其中一个站起来朝她走来,手往腰后摸出一把刀。刀身不长,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舔着嘴唇在笑。
她拼命往后缩,可背后就是树,缩不动。她想叫娘,叫不出来;想闭眼,闭不上。就盯着那把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嗖——!”
一道黑影从林子里飞出。
太快了。快到小丫只看见什么东西从眼前一闪,然后那个拿刀的人就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一支弩箭从这边穿进去、那边穿出来,箭尾还在颤,嗡嗡的。血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
刀脱手落地,闷闷一声响。
那个人抬起头,嘴张着像要喊什么,却只出一声短促的、像鸡被拧断脖子时的声音——然后倒了。
她呆呆看着他倒下,看着血在火光下越淌越多,看着那些人乱成一团四处张望,喊着“谁”“在哪”“妈的”。
她不知道该怕还是不怕,只是靠着树浑身抖,眼泪还在流,却怎么也哭不出声。
连续的惊吓和奔波终于压垮了她。眼前变成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还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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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有人强装镇定地呵斥:“谁?!出来!”
然后是惨叫。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一声接一声,有的短有的长,有的喊到一半就断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鸣叫。尖锐、穿透力极强,像某种大鸟,又不太像。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有篝火噼啪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心跳。
再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
灰白色的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身上。她现自己不再被绑着,而是平躺在地上,身下垫着干草,软软的。身上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服,带着一股说不上的气味——像烟火,又像山林里潮湿的草木味。
脑袋上包着布条,缠了好几层,底下隐隐刺痛。
她愣愣躺着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生了什么。然后听见动静。
不远处一个人正蹲着收拾柴火,把干树枝一根根折断码齐,动作很慢,像做了很多年。
那人回过头。
是那个吹笛子的老人家。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晨光里比昨天更旧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小丫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嫌弃,是别的什么。
老人家见她醒了,放下柴火走过来。
“别动。”声音哑哑的,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头上还有伤。”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想起那些烟了,想起刘大爷了,想起那些灰扑扑的人了,想起那把刀了。
“娘——”
她爬起来就跑。腿还是软的,跑几步摔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她不管,爬起来再跑。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勾住衣裳,她都不管,只管往一个方向跑——
那是村子的方向。
“丫头!”老人在后面追,脚步比她稳,一边追一边喊,“丫头你等等——”
她不听。
跑着跑着,她看见了那棵老槐树。远远的杵在那里,树冠焦了大半,黑乎乎的,像被火烧过的扫帚。
她跑得更快了。跑过老槐树,跑过每天都要踩几遍的青石板,跑过刘大爷家的门槛——
然后她停下来了。
面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子,没有院子,没有井台,没有张大爷抽烟的门槛,没有李婶洗衣服的井边。只有一片黑乎乎的、还在冒细烟的废墟。
几堵断墙歪歪扭扭立着,墙根底下有些烧剩的木头还在红,一明一暗的,像快烧完了还在喘气。
她家的位置已经认不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臭味,还有别的什么,闻着想吐。
身后老人终于追上来,站在几步开外喘着粗气。他没有说话,小丫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空地,眼泪无声流了满脸。
“啊————————————”
她跪在焦黑的废墟前,肩膀一抖一抖,哭不出声,只是不停抽气,像喘不过气来。眼泪滴在黑乎乎的碎木头和灰烬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