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老板满脸为难:“先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卢布跌得太厉害了,我们餐厅的食物和酒水都是进口的。供货商已经不收卢布了,他们只要马克和美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大寨主的眼神跟鹰隼一样,死死盯着餐厅老板,语气玩味:“不收卢布吗?钱也不要?”
他说话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西装男人已经掏出了五张1oooo面值的卢布。
货币的贬值从卢布面值就能看出来,天下俄罗斯卢布已经行到1oooo面值。
大家出门买东西,或者打车,都是拿着一捆一捆的卢布付账。
“这些?”大寨主伸手指着大额卢布,逼问餐厅老板,“这些,难道不是钱吗?”
老板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度强调:“我们也没有办法,供货商不认,他们只要外汇。”
“伊万诺夫——”
大寨主突然间cue到了试图当自己是隐身人的伊万诺夫,“你也只收外汇吗?”
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抵消伊万诺夫对奥维契金的恨。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强撑着笑容,回答黑手党的提问:“当然不是,我们收卢布的。”
大寨主立刻替餐厅老板做了决定:“那以后餐厅就从农庄进货吧,我看他们酿的酒也不错。”
餐厅老板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之所以强调不收卢布,是想借着收外汇的机会将这群黑手党扫地出门啊。
哪个正常的生意人愿意在自己家餐厅里,看到被剁下来的手指头?
他一点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哪怕黑手党有钱,不会赊账,他也不想挣这个钱。
他宁愿专门做外国人的生意,好歹省心省事,而且能够保证餐厅的格调,确保稳定的客源。
现在伊万诺夫这么说,他连新借口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找了。
大寨主露出了满意的笑,开始滔滔不绝:“这才对。我们俄罗斯的东西有什么不好,我们的面粉最香,我们的牛奶最醇厚,我们的蔬菜最新鲜,我们的水果最甜美。连牛肉,也是我们的牛肉最棒。”
“这很难说。顾客有顾客的偏好。有的顾客就喜欢进口货。”伊万诺夫笑了,轻飘飘地点出,“就好像我们俄国的小轿车也不差,但是先生您更喜欢进口的奔驰一样。”
他伸手往外点了点,笑容加深了,“真是一辆漂亮的车。”
餐厅里的乐队演奏刚好停歇,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的只听得到刀叉摩擦餐盘出的声音。
大家甚至连呼吸都屏着气。
只有餐厅老板不得不硬着头皮,趁机强调:“没错,顾客是上帝。我们餐厅最大的招牌,就是进口食品。”
伊万诺夫冲大寨主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说桌子底下,他的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谢天谢地,他还能侧过头,像是对着王潇含情脉脉一般,事实上他已经紧张得脸都僵硬了。
好在服务员来的非常及时,托着巨大的餐盘为他们上餐。
端上桌的有生鱼片、香肠和火腿,以及红色和黑色的鱼子酱。
托着鱼子酱的是小面包,体型娇小的简直不像俄罗斯人的手笔。
紧接着端上桌的,还有一种叫哈尔措的汤。它的主料是上等嫩羊排,配了米饭、土豆和胡萝卜,喝起来挺香的。
起码王潇没有反胃,喝下了一小碗。
他们这张桌子沉默得一塌糊涂,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美食中不能自拔。
奥维契金本来想和伊万诺夫好好聊聊,此时此刻,却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王潇放下汤勺的时候,惊讶地现自己面前多了一道阴影。
那位大寨主竟然没有离开餐厅,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的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盯着伊万诺夫:“嘿!小伙子,我一直非常欣赏你。虽然他们都说你是个傻瓜,但我始终认为你是聪明人。因为你从来不多管闲事。”
他的身子往前倾,伸手撑住了餐桌,脸简直要贴上伊万诺夫,用一种惋惜的语气强调,“你是个难得的聪明的小伙子。”
他这话半真半假。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生剧烈的冲突的话,他无意主动找伊万诺夫的麻烦。
真的,一个出生特权阶层的人长成这样,实在太难得了。
大寨主去过莫斯科郊区的农庄,现伊万诺夫这个显眼包真的在种地。
他甚至在农场办了厂,还给农场的退休职工找了活,让他们不至于进城来乞讨。
这样一个傻瓜,大寨主觉得很难得,他竟然真的是个马克思主义者。
甚至连他拿油气田开采权的事,在莫斯科的圈子里,也只能佐证他的确傻得可怜。
要知道真正的聪明人,都是直接拿石油出口权,或者想办法倒卖燃油。这样没有风险一本万利的生意,才是他们的最爱。
冒险去开采油田的,实在是让人怜惜的傻子。
大寨主都忍不住生出了怜悯心。
但是,他现在侵犯了自己的利益,大寨主当然不可能因为那一点点的欣赏,就网开一面。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伊万诺夫,再一次强调:“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如果不够聪明的话,那么抱歉,莫斯科容不下一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