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的关键是产品的款式和质量要上去。感谢我们的游击队,在你们没进场的时候,哪怕辛苦,也努力维持住了华夏货的基本口碑。所以,为大家进场,创造了条件。”
孙书记忍不住冒了句:“那到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进莫斯科了,游击队要怎么办?他们岂不是要恨死我们了。”
王潇笑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一种商品有一种商品的活法。他们可能一部分会像你们看齐,拿出来的商品比你们更新更优质。不要小看乡镇企业哦,尤其是侨乡的,他们老板全世界各地跑飞的,欧洲流行什么,他们当月就能做出同款的货,运到莫斯科来卖。”
众人再一次出惊呼。
现在的大型国企都是小型社会,别说跟国外联系,甚至连本地的私营企业还有乡镇企业,他们都交往甚少。
没想到在他们不曾在意的时候,人家已经从捡他们剩下的单子,展到这一步了。
王潇也觉得有点费劲,感觉跟另一个世界的人交流一样。
真的,她都理解98年的大下岗了。
现在已经1993年,这帮国企领导干部思维还停留在老模式上,怎么干得过人家啊!
“对,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批货楼看看。之前莫斯科的皮衣市场高档是意大利,中档是土耳其,低档才是华夏货。现在中档跟低档货,基本都是华夏包揽了。”
胡经理奇怪:“既然这些老板都能飞欧洲学人家了,怎么还卖低档货啊?”
“因为有市场需求。”王潇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俄罗斯的贫富差距现在越拉越大,大约近3o%的人收入在15-3o美金,还有3o%收入在15美元以下。这些人只能依靠廉价的低档货生活。”
孙书记叹了口气:“那他们买这些低档货吃亏啊。宁可多花钱买质量好的,起码还能穿个两年。便宜没好货,质量差的,一年都未必能穿到头。”
其他人跟着点头。
假冒伪劣产品生产又不是专门坑老毛子的,国内照样一堆。全是样子货,根本不能指望用多长时间。
王潇露出苦笑:“可是经济越差,越存不下钱啊。越穷,要花钱的地方越多。穷人就像后面有老虎在追,只能拼命跑,能将就着用什么,就赶紧先用了再说。经济相对宽裕的情况下,人才有能力更好地规划未来,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他们走到了展馆的角落,这里也陈列着俄罗斯本国的产品,价格要便宜许多。但是因为款式陈旧,做工粗糙,哪怕质量其实不是很差,也同样门口罗雀。
孙书记摇头:“要我说啊,那他们还不如买自己国家生产的呢,起码质量凑合,能多穿穿。”
王潇的笑容更无奈了:“可也正是越穷,越需要漂亮衣服撑场面。他们穿着本国产的这种廉价货,往外面一站,别人就知道他(她)穷酸老土。他(她)也要面子的。所以经济条件不佳俄罗斯人更愿意买便宜的华夏低档货,颜色鲜艳,款式新颖就行。哪怕质量没那么好,他们也能接受。”
她努力建集装箱市场也是为了形成规划,让高中低档华夏货都待在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这样,在小商品市场买衣服的人,到手的衣服质量比商场差,他(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她)本来就是图便宜进的小商品市场。
胡经理深吸一口气,朝王潇拱了拱手:“王总啊王总,早就听说你会做生意。今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王潇笑着摆手:“我才哪到哪啊。走吧,我们去批货楼。嗯,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跟国内联系的,批货楼那边也能打国际长途,而且可以传真。”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
看完了展览中心的外国货,他们哪里还敢托大,一个个都急着让国内赶紧想办法新的样品过来。
等到他们再看完了批货楼,更加无地自容了。
原来他们眼中的游击队杂牌军,提不上嘴的个体户,已经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展成这种规模了。
看看人家,一大包一大包地货,来来往往的小贩子根本懒得多看他们这群干部一眼。
批货楼里,电话声,传真机声还有人的吆喝声不断。
手里捧着电话机的人正在愤怒地骂:“谁让你这种绿色的羽绒服过来的?俄国女人根本不喜欢这种颜色。你Tmd现在让老子卖给鬼去啊!”
参观队伍看着他手上的羽绒服,惊讶地瞪大眼睛,急得不行:“糟糕,我们厂的衣服也是这个颜色。”
那人已经泄完毕,挂了电话,回头草草扫一眼,直接盖棺定论:“准备砸手里吧,这种颜色根本走不掉。”
他看见王潇,立刻打招呼,“对了,王总,我听说你们在东边的地铁站那边搞了个什么集装箱市场是吧?那个怎么搞啊?”
“对!”王潇点头,“目前是在建一个集装箱市场。人太多了,批货楼住不下。人家找到我,我也不能把人往外头推是不?现在莫斯科这治安,我要往外面推人,我都害怕害了人命。”
那个批货商老冯急着问:“那到底怎么个搞法啊?”
“也没什么,就是搞了块地,有遮雨棚,还有玻璃房快要竣工了。目前要过去做生意呢,就是把集装箱的位置租给你,你白天把箱子打开,就是一个摊位。晚上把箱子锁上,就是一个小仓库。后面我们还再盖仓库,到时候一次几箱货,直接先存在仓库里,一个个拿出来卖。”
孙书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次在市场上出几箱货?”
天爷哎,一集装箱货得多少件啊!
老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啊。莫斯科就这样,货对胃口了,嗖嗖出;货不对胃口,压死你。那个,王总,一个位置租多少钱?我有个弟弟也要过来。我这边是没地方给他挤了,我给他安排去集装箱市场。”
话说完,他又想起来,“那边警察狠不狠啊?表是那种一天过来查三趟的那种啊。”
王潇笑了起来:“那边是部队的人巡逻,警察没事不过去。租金要看位置和大小,便宜的有1oo刀,贵的四五百的也有。”
老冯笑逐颜开:“那就好,平安是福。”
在莫斯科,能用一半以下的利润保住自己人身和生意的平安,就是撞大运了。
胡经理和孙书记等人则在心中暗自咋舌。
怎么他们听着,感觉就是随便给划了块空地,连个屋子都没有,一个月也要收人家上百美金啊?
乖乖,真是货的钱难挣,人的钱好挣。
他们刚偷偷交换眼神,旁边走过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孙书记的秘书看到人脸,吓了一跳:“哎呦,同志,你怎么了?你这个脸!”
老冯见了也皱眉:“要死,你跟人打架了?哎哟,跟你讲了,去自由市场练摊,见势不妙你赶紧跑。老毛子人高马大的,不管是警察还是黑手·党,哪个你打得过啊?”
小伙子眼里含着两泡泪,委屈得不行:“他们要抢我的大衣!本来我今天卖了15件,每件挣5美元,我就能把租金给交了,结果钱都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