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尊,一定也是位雅人。”
燕三爷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算是接下了秦水烟抛过来的话头。
“秦知青是沪城来的吧?”
“听口音,就是大地方的人。”
秦水烟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家父在沪城红星纺织厂工作。”
她又补充了一句。
燕三爷端着茶碗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又虚伪地客套了几句,互相试探了一番后,燕三爷终于放下了茶碗。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精明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秦水烟。
“秦知青,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今天带着这么大的诚意来,是想让我帮什么忙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秦水烟放在脚边的那个帆布包。
“如果是我燕某人能帮得上的,一定不推辞。”
正题,终于来了。
顾明远的后背,瞬间又绷紧了。
秦水烟却像是没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这个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视着燕三爷。
“但普天之下,在这仙河镇地界上,恐怕还非得燕三爷您出手,才能帮得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燕三爷听了这话,果然十分受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哦?是吗?我倒是想听听,是什么事,能让秦知青这么看得起我燕某人。”
秦水烟放在膝上的手,轻轻交握。
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苦恼。
“是这样的,三爷。”
她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柔弱。
“我男人,出了点事。”
“昨天,被……被部队的人给抓进去了。”
“我想请三爷您,帮忙托托关系,看能不能……把人从部队里弄出来。”
“哎,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副模样,我见犹怜。
“我家里人都在沪城,天高皇帝远,根本指望不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您了。”
“只能……只能来拜托您了。”
燕三爷脸上的热情,像是退潮般,一寸寸地敛了回去。
他端起茶碗,用碗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浮沫,却没有再喝一口。
那双精光内敛的眸子,重新变得深不见底。
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秦知青,你这话,可是太看得起我燕某人了。”
“部队里的人,有部队里的规矩。”
“我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顶多是在这仙河镇,混口饭吃。”
“这手啊,可伸不了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