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默闻言,抬起眼。
他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包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灰色的,肃穆的建筑。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大挺拔的背影,被夕阳的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有人保他。
小兵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谁?
这个世界上,有这个能力保他,又愿意花这个心思保他的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根本不需要去想。
许默抿紧了薄削的嘴唇,走下通往营区的土坡,脚步不疾不徐。
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心里头像是有一团压抑了许久的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滚烫得疼。
可下一秒,那团火,又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成了冰。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朝着和平村家的方向走去。
从部队营区到和平村的这条路,许默闭着眼睛都能走。
可今天,这条路却好像格外漫长。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是他走了十几年的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巧。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她会怎么哭,怎么骂他。
骂他不知好歹,骂他不顾家里,骂他总有一天要把自己折进去。
他都认。
只要她骂出来,或许还好受一些。
他最怕的,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红着眼睛,默默地掉眼泪。
那比拿刀子剜他的心还难受。
越靠近村口,他的脚步就越慢,越沉。
抬起头,远远的,已经能看见自家那破旧的篱笆院墙,和屋顶上飘起的一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他站在离家门口几十米远的一棵大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久久没有再动。
直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水声,和女人洗衣时,棒槌敲打在石板上的“砰砰”声。
是许巧。
许默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掺了沙子,又冷又涩,刮得他喉咙生疼。
最终,他还是抬起了脚,一步一步,朝着家走去。
篱笆门虚掩着,出“吱呀”一声轻响。
院子里,许巧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费力地搓洗着一家人的衣服。
夕阳落在她的身上,将她单薄的背影,映照在地上。
许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