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奶呢?”
“奶还在里屋午睡呢。”
许巧在他身边坐下,一边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一边压低了声音嘱咐。
“等她醒了,你也赶紧去跟她问个好。这些天她老问我你哪儿去了。”
“我骗她说,你被公社派去隔壁农场修水渠了,得过些天才能回。”
“你可别说漏嘴了啊。”
许默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
他又喝了一口粥,米汤的温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涩意。
他默默地喝着,夕阳将他脸上的神情,切割得晦暗不明。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整个过程,许巧就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这种安静,让许默的心,越往下沉。
他将空碗递还给许巧,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姐。”
他的声音很轻。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许巧接过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自己酸的眼角。
“小默啊……”
“姐不怪你。”
“不过……”
她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以后,咱们别再做这种事了,行不行?”
“这一次,你能回来。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你再被抓走,你让姐……去哪里把你找回来呢?”
最后那句话,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许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姐姐眼里的水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沉闷的音节。
“……嗯。”
他把碗从许巧手里接过来,自己送回了厨房。
灶台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墙角,靠着一个崭新的米袋子。
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看分量,少说也有十来斤。
米袋旁边的一个粗瓷碗里,还放着一块用盐腌制起来的咸肉,肥瘦相间。
地上,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鸡蛋。
就连灶台边的柴火,都堆得满满当当,干燥又整齐。
这些东西,在他被带走之前,家里是绝对没有的。
许默的目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放下碗,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