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家徒四壁,烂命一条。
除了……
这副还算结实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羞辱,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他感谢秦水烟。
自内心地感谢。
可这声感谢,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起。
这份人情,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许默十九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身心憔悴。
夜,渐渐深了。
晚饭很简单,白米粥,配着许巧白天腌好的咸菜,还有一小碟咸肉。
奶奶林春花的精神头好了很多,拉着许默的手,问东问西,不住地念叨着让他多吃点,说他在外面修水渠肯定受苦了。
许默沉默地听着,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偶尔“嗯”一声,算是回答。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压抑。
饭后,许默帮着许巧收拾了碗筷。
他走出院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用火柴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他深邃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叼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山下顾明远家的方向走去。
顾明远家也刚吃完饭。
小小的院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顾明远正蹲在地上,陪着他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妹桃子,兴致勃勃地抓蛐蛐。
“哥,你看!这只个头好大!叫得肯定响!”
桃子献宝似的,将一只肥硕的蛐蛐捧到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是,也不看是谁抓的。”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顾明远抬起头,当他看清那个叼着烟,静静地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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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噌”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也顾不上蛐蛐了,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默哥!”
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激动。
“你真的回来了!”
许默看着他跑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叼着烟,对他抬了抬下巴。
“出去聊聊。”
声音被烟雾缭绕着,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好嘞!”
顾明远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桃子,你先进屋去,别让蚊子咬了!”
说完,就兴奋地跟着许默,走出了院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里安静的土路上。
月光如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明远跟在许默身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水烟姐昨天就说你今天肯定能出来,我们几个起初还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