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烟沉默了。
她端着那杯温热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烫的杯壁,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片刻的寂静,在馆长听来,却像是被无限拉长。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沉了半截。
这是……嫌弃他们庙小?
馆长的心里,泛起一阵苦笑。
也是。
湖蓝县第一医药商店,说出去名头响亮,是国营单位,铁饭碗。
可放眼整个黑省,乃至全国,他们这小小的县城药馆,又算得了什么?
能拿出手的,不过是背靠着国营这棵大树,渠道比私人药贩子稳一些罢了。
可眼前这个秦同志,哪里像是普通人?
她一开口,就敢跟自己讨价还价,谈吐举止,比他见过的省里来的领导还有派头。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甘心被一个小小的湖蓝县给束缚住?
馆长几乎可以预见,只要她点点头,凭借着手里的这些珍稀药材,无论是去省城哈市,还是去更远的京城、沪城,有的是比他这里规模更大、实力更雄厚的药馆抢着要。
他今天开出的这个条件,在人家眼里,恐怕就跟个笑话似的。
想到这里,馆长额角的汗,又冒了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这家在湖蓝县人人羡慕的药馆,有朝一日,竟也会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然而,他猜对了一半,也猜错了一半。
秦水烟此刻,确实是在思考。
湖蓝县,终究是太小了。
她的目光,穿过窗明几净的玻璃,望向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上辈子,她见识过真正的繁华。
京城的同仁堂,沪城的老药铺,那些地方,才是真正能将这些药材价值最大化的地方。
好的药材,千金难求。
如果能搭上那些大城市的线,未来的收入,何止是翻一番那么简单?
可是……
秦水烟的视线,缓缓收了回来。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现在是年。
这是一个出行极其不便的年代。
这是一个处处需要介绍信和通行证的年代。
市与市之间的流动,都需要单位和上级开具证明,层层审批,繁琐至极。
私下里的长途跋涉,很容易就会被当成“盲流”给抓起来。
能从和平村来到湖蓝县,已经是许默和万爷爷目前能自由活动的最远距离了。
外面的世界再大,药馆再好,去不了,一切都是空谈。
远水,解不了近渴。
想通了这一点,秦水烟抬起了眼帘。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已经紧张得快要坐不住的馆长,红唇微启。
“行吧……”
馆长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立刻重新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那可真是太好了!秦同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