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粘稠的药汁在大锅中不断翻滚,鼓出一个个墨绿色的气泡,散着刺鼻腥甜与苦涩混合的诡异气味。蒸腾的雾气弥漫在这间隐藏在粮仓建筑群深处、密不透风的昏暗房间里。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风干的、扭曲的动植物标本,以及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人体解剖图的泛黄纸张。
大锅前,一个身披深灰色长袍、沾满不明污渍的身影正手持一根长长的木勺,缓慢而专注地搅拌着锅中的粘稠液体。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韵律。
“阁下,你还想在上面看多久?”
搅拌的动作忽然停下。长袍人并未回头,嘶哑平淡的声音却清晰地响起,穿透了药汁沸腾的咕噜声,直指房梁的阴影处。
听见此话,躲在房梁上的凯勒也不再隐藏,轻盈地从房梁上跳下。
“你是医生?”
面对这突兀出现、浑身带着血腥与杀气的闯入者,长袍人似乎毫不在意。他重新拿起长勺,继续那缓慢的搅拌,声音依旧平淡:“我当然是医生。你可以称呼我为……‘药师’。”
他顿了顿,用长勺舀起一勺浓稠的药汁举到眼前,透过昏黄的光线仔细端详着那流淌的、泛着诡异光泽的墨绿色液体,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想看看吗?”他将长勺微微转向凯勒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多么美丽的颜色……这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是进化的阶梯,是……平等的馈赠。”
凯勒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目光聚焦在墙上那些纸张上。猛地转头,她死死盯住那个自称“药师”的背影,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卡隆堡的瘟疫、达隆郡诡异的囤粮与聚集难民、那些不死怪物般的守卫、还有眼前这锅显然不是用来救人的“药”!
“你就是散布瘟疫的凶手!”凯勒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明明是治病救人的职业,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恶魔般的行为?!”
“药师”搅拌的动作再次停下。他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哦?你知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被指控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教导愚昧学生的意味,“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早就得了一种病。”
他放下长勺,双手摊开,仿佛在拥抱整个房间乃至整个世界:“一种深入骨髓、无可救药的病。所有人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或者活得更好,都在肆无忌惮地抢夺、压榨、伤害他人活下去的机会与权利。贪婪、自私、冷漠、弱肉强食……这种将他人生命视作草芥、无视他人痛苦的行为,不正是这个世界病入膏肓的症状吗?”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狂热:“而我……我所做的从来都不是‘散布瘟疫’。我只是给予他们一种‘选择’。一种摆脱这病态世界枷锁的选择。将他们从充满痛苦与不公的‘旧生命’中解放出来,赋予他们全新的、平等的、不再受凡俗欲望与痛苦折磨的‘新生命’。这难道不是一种伟大的馈赠吗?让所有人在另一种层面上获得真正的‘平等’。”
“荒谬!强词夺理!”凯勒厉声喝道,杀意再无掩饰。跟这种疯子理论毫无意义,唯有彻底铲除!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一道幽蓝寒光脱手而出!一柄藏在袖中的淬毒短刀以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蛇吐信,直射“药师”面门!
“噗嗤!”
短刀精准命中!锋利的刃尖深深扎进了“药师”的额头正中!
“药师”的身体猛地一震,搅拌的动作彻底停止。他晃了晃,然后一声不吭地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溅起少许尘埃。
成功了?这么简单?
凯勒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她缓缓上前想要确认对方的死亡并搜查房间。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药师”尸体时——
“嗒……嗒……嗒……”
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房间另一侧一片更加浓重的阴影中传来。
凯勒猛地转头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从那片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深灰色的长袍沾满污渍兜帽低垂手持一根长长的木勺……与地上躺着的那个“药师”一模一样!
新出现的“药师”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兜帽下隐约可以看到与刚才死去的那个完全相同的、线条冷硬的下巴和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甚至看都没看地上那具“自己的”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真是急躁啊阁下。”新“药师”开口声音嘶哑平淡与之前毫无二致,“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突然!
凯勒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一只肤色暗沉、肌肉虬结、布满青黑色血管的巨大手掌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魔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土而出,一把牢牢攥住了凯勒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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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量大得惊人冰冷刺骨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什么?!”凯勒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力猛地向下拖拽!脚下的地面如同流沙般塌陷!
“咚!”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失去控制直直向下坠去!而上方那个“药师”模糊的身影只是微微低头朝着破开的洞口淡淡瞥了一眼,声音毫无波澜地飘落下来:
“我要完整的它,别弄得太多碎了。”
“该死,没死?”
被大手拽入下层的凯勒在半空中听见了老白的解释:“凯勒女士那个不是他的本体只是一个被占据的宿主而已。”
思绪辗转间她已被拽入下层。这里似乎是塔楼地下挖掘出的秘密空间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腐臭和药水的混合气味比上层更加令人窒息。
下坠的力量在巨手有意的控制下减缓,凯勒没有被直接摔在地上而是被那只巨手提着脚踝倒吊在了半空中。她头晕目眩努力调整姿态看向抓住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高过三米、如同小山般的巨人!全身覆盖着类似石质的青灰色厚皮肌肉如同老树根般盘虬暴突表面爬满黑色的、如同血管或裂缝般的纹路。它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不断滴落粘稠唾液的大嘴以及额头上几只浑浊的、散着黄光的复眼。
此刻这个怪物正用它那几只复眼“虎视眈眈”地盯着倒吊在眼前如同猎物般的凯勒喉咙里出“呼噜呼噜”的低沉声响仿佛在评估从哪里下口。
“傻大个你还要看多久。”凯勒掏出手弩对准对方的眼睛扣动扳机。
弩矢精准射入了它的一只眼睛!箭头深深没入暗绿色的汁液瞬间从眼眶中迸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