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深蓝色制服,拎起一个旧布包,裤腿挽着,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和油渍。
她走进来时有些局促,手在衣服两侧擦了擦,然后走向一张靠墙的小桌前。
桌子擦得太干净了。
她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虞问芙走出来,温声道:“阿姐,怎么不坐?”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衣服太脏了,我怕会把桌子弄脏。”
虞问芙笑着说:“没关系,椅子就是坐人的,快坐吧。”
女人小心翼翼地坐下,打量着铺子。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虞记的卤味了,只是因为卤味比较贵,所以从来没尝过。
今晚过来还是因为同事阿兰说的,虞记礼拜五的晚上有深夜食堂,每次都会推出特色面,价格还很便宜。
所以才过来的。
她叫阿芬,一直在湾仔的两栋写字楼做清洁工。
因为是比较高档的写字楼,所以对她们的要求也特别高,拖地,浇花,擦玻璃,清理垃圾桶,打扫卫生间等等。
如果被投诉一次,当月的奖金就被扣没了。
上个月有一次,有人把咖啡洒在电梯里,她没及时现,后来被投诉,直接扣掉了当月的全部奖金,三百块。
三百块钱,她在心里算了很久,那足够他们家买一个月的菜,足够给儿子买两双球鞋。
儿子现在的鞋底都快磨穿了,他一直用胶带缠着。
那双球鞋,她儿子三个月前就想买了。
为了奖金,她现在做每一项工作都做得很慢,生怕出一点差错。
可即便如此,今日因为茶水间地面上被人弄了水渍,她还没来得及去清理,又被投诉了。
这个月的奖金又没了。
想到那三百块钱,她就觉得心里很堵。
虞问芙问道:“阿姐,今晚是油泼面,有宽面和细面,你想吃哪种?”
阿芬抬头问道:“一碗多少钱?”
“十五。”
阿芬吸了一口冷气。
同事阿兰说深夜食堂的面很便宜,她还以为块,没想到竟然是十五。
十五块,够她吃一个礼拜早餐了。
阿芬搓着手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如此,她应该一开始就找阿兰问好价格的。
就算之前不知道,刚才进入铺子时也应该问清楚。
现在,她已经坐在这里了。
虞老板也不像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人,没有嫌弃她。
她如果就这样离开的话,感觉也有点不厚道。
可是,十五块。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会,咬了咬牙,说:“我要细面。”
虞问芙拉好面,淋好油,那阵香气炸开时,阿芬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那碗面端到她面前。
阿芬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碗面冒着热气,油光在面上缓缓散开,葱花和蒜末浮在表面。
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吹了一下,没有立刻送进嘴里,而是先凑近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