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怎么走啊,我喝多了你跑去接我,你喝多了我把你丢这儿不管,我是那种人吗,”方前把两腿一盘,仰头看着大太阳,“而且你要是一睁眼,看到就你自己被一辆车带去了完全不认识的地方,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佟鸣看着方前,他不会想死,他可能都没有感觉,只会想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他该怎么回家,可是如果是他睁开眼,看到有个人陪他一起到了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就像现在,他的心底才会涌出一股情绪,他分不清是悲伤还是感动。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会这么做的也就只有方前。
方前的眼睛被太阳照的疼,他把头低下来,眼睛花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忙闭上眼,又忍不住眯起一条缝:“你在看我吗?”
“没有。”
“哦。”
他们一直在车厢里坐着,热了就站起来吹吹风,吹够了就坐下去躲在车沿下的阴影里,当然,方前和佟鸣讨论过跳车的可能性。
“成龙就这么跳,落地的同时向前翻滚,减少冲击力,一跳一个准。”他给佟鸣比划了一下。
佟鸣沉默着听完,问了他一句:“你想死吗?”
“”
没有水,没有食物,两人坐在一起相依为命,太阳从东边慢慢移向正中,车速也渐渐慢了下来。
“是不是要停车了?”
没过多久,车停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是站台,应该是货车中途停车给其他车让路。
两人从车厢里跳下来,沿着铁轨一路跑到车头。
火车司机刚拧开他的水杯喝口水,就看到下面站着两个人冲他摆手。
“别在铁轨上玩儿,一会儿过车呢。”司机打开窗子对他们说。
“我们马上走,大哥,现在这是在哪儿啊?”方前大声问。
司机告诉他们往铁道西边走两公里就是个村子,可以直接搭车去县城,这里离他们镇上已经跨了两个市还要远了。
这辆车今天都不会回镇上,打消了他俩再坐着火车反回去的念头,过了二十分钟,火车鸣笛起步,带他们来的车离开了。
“咱们走吧,先到县里再说。”
他们按照司机说的,往铁道西边走,翻下土坡就能看到一条土路,路横穿过田地,尽头是一片南北走向的大路和一片树林。
太阳越来越毒,方前感觉喉咙在冒烟。
“中午了。”佟鸣把手挡在眼前看看太阳说。
“饿死了,”方前努力吞吞口水,“渴死了。”
好容易穿过那条土路,上了大路之后还有几公里要走,佟鸣拉拉方前的胳膊:“先到树林里歇会儿。”
他们两个钻进树林,往石头上一坐,树叶在头顶沙沙响,方前觉得舒服了点,他舔舔嘴唇,早知道把那半瓶白的带上了,关键时刻还能解解渴。
佟鸣说他饥不择食,方前不屑:“也不知道昨天是谁抱着酒瓶子不撒手。”
佟鸣皱起眉:“你要说一辈子吗?”
方前勾起嘴角笑了一声:“你以后敢惹我我就翻出来说,哎,是不是除了我,还没人见过你那样子啊?还掉眼泪了。”
佟鸣捡起手边的小石子砸他,他也砸佟鸣,然后佟鸣又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到他脚边,他直接抄起旁边脸盆一样大的石头举到头顶。
佟鸣抬起胳膊推着那块石头免得它真砸下来:“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你弱智!”
“你才弱智!”
俩人正举着一块石头推攘着,突然听见了一阵突突突突的声音,这突突声比方前的摩托还要铿锵有力。
方前丢下石头和佟鸣一起跑出树林,看到北边来了一辆三蹦子,他们举起手跑过去,三蹦子停下了,上面的大哥问他们要干什么。
“大哥,从这儿怎么去县城啊?”方前问。
“一直往前走有个站牌,下午两点有趟车。”
“能带我们一段吗?我可以出钱。”站在一旁的佟鸣难得开口了。
方前马上附和着点点头,他也不想走了,再出点汗他感觉自己会变成干尸。
大哥上下打量着他们,想确认这俩人是不是劫道的,佟鸣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十块钱。
他俩跳上三蹦子,就坐在后面,一路上方前也不觉得渴了,和大哥唠了起来,大哥直说他俩厉害,又追忆起年轻的时候扒火车去城里打工的岁月。
到了路口,大哥指着那个竖着一根铁杆的石墩说:“这就是站牌,车应该也快来了,你俩等着吧,县里没火车站,你们还得去市里坐火车。”
大哥说完拿起手边的布袋扒了扒,从里面掏出个拳头大小的橘子:“就这一个了,你俩分着吃吧。”
三蹦子又突突突突走了,方前捧着橘子像捧了个金子,感动得不行。
他把橘子掰了两瓣,一模一样大小,一半给佟鸣,剩下一半自己吃。
这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个橘子,没有之一。
半个橘子很快就吃完了,方前舔舔嘴唇,酸酸甜甜湿漉漉的,他又活了过来。
他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手里托着橘子皮,橘子皮里藏着两瓣橘子,他扭头看佟鸣:“给我啊?”
佟鸣点了点头,方前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像个人了,他捏了一瓣,另一瓣又推回去:“一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