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院里,又从兜里掏出来单钩,把门给捅开了。
他不知道借条放在哪里,就只把信封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放好,又走了。
他不是很在意那个借条,至于为什么要还钱,气不过吧,既然人家都开口这么说了,他不把钱还上显得他很没种。
一天过去,佟鸣没来找他,他想佟鸣应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他们两个算是彻底闹掰了吧。
佟鸣离开他没有那么隆重,没有热闹的送别酒,没有一起潇潇洒洒奔向百公里外的城市,他们结束得很难看。
他不禁又开始问,为什么偏偏是佟鸣?不过这次不是问为什么偏偏喜欢他的是佟鸣,而是问为什么最后以闹剧收场的是佟鸣,哪怕最后渐行渐远也比带着恨分别要好啊。
佟鸣会恨他吗?应该不恨吧,那他能不能等这事慢慢淡去了再回去找他?
操,回去找他干什么?
“方前,你这是真失恋了啊,”小丽趴到他对头,“就这么爱吗?你要是真不行,你就追她去,反正你爸也不要你了,你俩在广州双宿双飞,我支持你。”
方前从柜台上爬起来,木然地盯了她几秒:“你下班了,走吧。”
小丽剥了个花生:“我才刚过来。”
“提前给你放假。”
“那别扣钱啊!”她跳下椅子头也不回跑掉了。
方前重新趴回去,他想一个人待着。
彻底关门放假,今天是年二十八,离过年只剩两天。
方前自己在卡拉OK里生芽,现在小珍珠的那间办公室也是他的了,他窝在那五平米里躺了两天。
折叠床就放在窗户边,手边放着他没看完的小说,看累了就把小说往脑袋下面一垫开始看雪。
是的,又下雪了,第二场雪刚巧赶上过年,大家对这场雪似乎都很满意,说是来年的好兆头。
他把窗户开了条缝,雪花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冰冰的,嘴唇上也落了几朵,他伸出舌头舔掉。
嗯,没有味道,还是凉冰冰的。
他抬手摸摸湿润的嘴唇,他想到了佟鸣,他可是第一次接吻啊,还被人捂上了眼睛。
电话铃响了,折叠床嘎吱响一声,他从床上坐起来。
这时候是谁会打电话来?今天都是年三十了,他的心脏活跃起来,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里安静着,是佟鸣那个死样子,于是他决定在他开口说话前不会再说一句话。
“你竟然还在啊。”
是个女的。
“小珍珠?”
“哈哈,是我,我就是想试试你在不在,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不回家吗?”
脑子里的咚咚咚咚变成了咚咚,他在椅子上坐下,笑笑说:“不回,今年我不打算回去了。”
跛子今年也留在镇上过年了,有他陪着方贯,他也不想回去给彼此添堵,上次元旦那天回家他已经尝到教训了。
以前他以为,过年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不管怎么样都要在家里过,可今年尧秋泽赶在过年前走了,小珍珠也选在过年前离开,让他又觉得,这个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你在那边怎么样了?一直也没打电话回来。”他不提自己了,问小珍珠。
“我挺好啊,目前都安顿好了,广州这里天不冷,街上人特多,我和朋友出来摆摊卖头花还挣了点,过完年我就去上课了,报的电脑课,我还临时找了个工作,在补习学校干助理,正好积累点经验,课上完了我就面试去”
她在那讲了半天,方前安静听着,没插嘴,等她好容易讲完了,听到那边安静已久,就在电话里问道:“感觉你好像不开心啊。”
方前垂着头失声笑了出来,他搓搓脸,他是不开心啊,好几天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可惜,你跟尧秋泽都急着走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还不认识你们,今年好容易认识了,想着能一起快快活活过个年,你们又都跑了。”
他没有告诉她关于他和佟鸣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过了一会儿小珍珠问:“尧秋泽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挺好的。”
“我也挺好的,”她犹豫了一下,“你就没想过也走吗?”
“我?没有。”他说。
“为什么?因为谁啊?”
因为因为他没法开口。
他确实该走,他待在这里太寂寞了,可他最想带走的就是那个带给他寂寞的人。
小珍珠见他不回话,就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我得挂电话了,两块钱了都,拜拜。”
电话里从活泼的女声变成了冰冷的嘟嘟嘟嘟,方前挂下电话,坐在那里双眼失焦发呆很久,搬了两件酒去包间。
他打开电视放上歌,又打开氛围灯,跳上沙发拿着话筒和酒瓶一边喝酒一边高歌。
没关系方前,自己一个人也能把年过好,哪怕就剩自己一个了,也不能亏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