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枕江的习惯,他觉得医馆里都是病患不干净,不让沈临熙往这边跑。
然而沈临熙在这方面从不听话,我行我素,尤其爱穿官服过来。一来还就喜欢往前厅钻,陆枕江无法,只好给人下了命令——必须把手洗干净。
沈临熙伸了伸手,颇为无辜地看着他,“袖子太宽了,我不好洗,会把衣服弄湿。”
又是这般耍赖,但百试不爽。
果不其然,陆枕江瞥了沈临熙一眼之后,便自觉接过手,将他的袖子卷起,握着他的手沾上水,用皂荚仔细清洗着。
沈临熙被圈在怀里,这种密不透风的姿势驱散了一丝方才的慌乱,而他犹觉不够,侧脸亲了一口陆枕江的下巴。
陆枕江对他的小动作习以为常,敲了他的额头,替他擦净手后才说道:
“先去后院歇会,我去和赵季交代一下就回家,今天早点走。”
“真的啊,”沈临熙眼睛一亮,说话都带上了三分喜色,朝他摆手:“那我在这里等你。”
小没良心的……
陆枕江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余光中那抹红色身影还停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他挽下衣袖,垂眸思忖,沈临熙的脾气秉性他一清二楚,那些记忆大抵是假的。就算他心性大变,那也肯定是被人教唆,受了蛊惑。
陆枕江立即想到了另一个人——大将军。
多半是是大将军带坏了沈临熙。
后院
沈临熙推开房门,桌子上摆好了糕点和茶水,一旁的小榻上铺得软软的,小几上还有陆枕江给他准备的话本闲书。
沈临熙捻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脱了鞋子坐到小榻上,拿起前天没看完的游记接着看了起来。
这里原来是杂物间,医馆各种杂物都放在这里,陆枕江和沈临熙成婚后,因沈临熙老是过来,陆枕江不放心他在前厅待着,就把这间房收拾出来,摆上了床榻桌椅,留着沈临熙休息。
沈临熙惬意地伸了伸懒腰,不知不觉,他已经和陆枕江成婚三年了。
受冻挨饿,遭打被骂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这三年他同陆枕江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到忘乎所以。
已是初秋,窗外日头正好,暖洋洋的却并不晒人,沈临熙眯了眯眼睛,再也没有比当下更好的日子了。
陆枕江这次回来得很快,他的游记只翻了一页便又合上了。
沈临熙趁他换衣服时喂了他几块点心,顺手接过腰带系好,随口问道:
“阿枕哥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下蛊吗?”
陆枕江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自在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才在游记上看到的,我没见过随便问问,”沈临熙低着头系腰带,没注意到陆枕江的脸色,自顾自说道:“蛊虫真的能操控人的心智吗?如若不遵从下蛊人的命令就会心智迷失,暴毙而亡”
陆枕江缓声说道:“世间哪有那么离奇的事情,不过是南疆那边的人养了几条能入药的虫子,便杜撰这些出来招摇撞骗罢了。”
沈临熙并未放在心上,随意点了点头,问出了他更关心的事:“今晚吃什么?”
“荷叶粉蒸肉,蜜汁藕和火腿莲子羹,这些可好?”
“好,”沈临熙见他换好了衣服,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可以再加一道山楂糕吗?”
“可以是可以,”陆枕江话锋一转:“那明日就不能再吃点心了。”
沈临熙之前过得苦,挨饿是常有的事,饭都吃不饱,那些点心糕饼更是想都不敢想。
陆枕江起初心疼他过往经历便纵着他吃,到后来沈临熙时不时喊牙疼,他才上了心,对沈临熙的甜食零嘴严加管控。
沈临熙也从未提出异议,就像现在,他听了这话一点不恼,心里还滋生出几分甜意。
他其实热衷于被陆枕江管束,对此颇为迷恋,甚至有时还会故意犯些不大不小的错,再故意被陆枕江抓住把柄。
沈临熙沉溺于被陆枕江冷脸教训的时刻,每到那时,一阵酥麻的感觉就会流遍全身,他大脑发懵,心跳加速,身心都被另一个人掌控,沈临熙甘愿沉沦。
他握着陆枕江的手出门,不动声色说道:“我都听阿枕哥哥的。”
“就会说好听的来哄我。”
陆枕江跟在他后面,三两步走上去和他并肩,反握住他的手。
晚饭是陆枕江做的,他们现在住的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即使有洒扫煮饭的仆役和管家,但是晚饭还是陆枕江来做,除非他比较忙或者沈临熙不在家。
饭菜上桌,沈临熙先给陆枕江夹了一大筷子菜,然后才自己吃起来。
沈临熙吃饭很认真,可能是挨过饿的缘故,在陆枕江眼里,沈临熙对食物有着无比的虔诚和非比寻常的热爱。
每当看着沈临熙把他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陆枕江心中十分熨帖。
陆枕江吃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明日可有什么事?”
“有啊,”沈临熙咽下了嘴里的饭菜,长长叹了口气,愁眉苦脸说道,“陛下降旨,命我明日一早去城门迎大将军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