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枕江隐约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
等到再次睁开眼,有的只是沈临熙那张慌乱无措的脸,布满了愧疚和担忧。
“哥……”
沈临熙小心觑着陆枕江的神色,刚刚犯了错的手也不敢贸然去抱陆枕江,只能无措地顿在半空。
“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没想着伤害你的。”
陆枕江闭了闭眼压下了心中的那股恶心,终于缓过神后,推开了沈临熙,下了逐客令:
“出去。”
沈临熙被推开后,便与陆枕江保持着距离,听了这话一下子愣在原地。
“什么……”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哪怕接连遭受冷言冷语,但沈临熙仍没习惯陆枕江的冷待,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几日到底生出了什么变故,叫陆枕江对他决绝至此。
陆枕江说完随后一句话没再搭理沈临熙,兀自去了后院里,经此一遭,沈临熙也没胆子硬闯,只能扒着广明堂的门框往里面看。
一整个下午,沈临熙都没有离开,呆呆地坐在广明堂门口的台阶上,门口行人不绝,纷纷向他投去奇怪的眼神。
冬天如此漫长。
天越来越冷了,京城的冷风像刀子一样,沈临熙双手环住膝盖,缩成一团,蹲在门前瑟瑟发抖,这番狼狈可怜模样没有让陆枕江心软。
整整一个下午,沈临熙被遗弃在门口,世界仅剩下呼啸而过的西北风。
挂在苍穹上的太阳,像是夜明珠一般,只是发着冷峻的光,并不暖和,沈临熙冻得浑身僵硬,他闭着眼靠在手臂上,好像回到了年少时。
天快黑的时候,赵季出来关门,看着沈临熙还门口没有离开,冻得瑟瑟发抖,于心不忍劝道:
“沈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
“这么多年,您是知道师父的脾气的,您还是先回去吧,师父他正处在气头上,过些日子等消气就好了。”
“大人,马上宵禁了,快回去吧,冻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沈临熙今晚还要和李承钧去城郊办事,皇命难违,他不能久留,沈临熙晃晃悠悠站起身子,撑着门框站稳身子,依依不舍往医馆里探头,期许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可是事与愿违,沈临熙失望地收回视线,对着赵季嘱咐道:
“帮我照看好你师父。”
赵季连声应下,沈临熙才失魂落魄离开,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如幽魂般游荡在街上。
往后的日子沈临熙一有空就在广明堂的门口打转,眼巴巴盯着陆枕江看,期待自己被允许进门。
除此之外,他日复一日地往广明堂送珍奇物件,像是话本里的富贵公子惹了心爱的人生气,为了取得原谅用尽浑身解数。
陆枕江一件没收,全都原封不动退了回去,这些日子,伴随着流水般的礼物而来的还有沈临熙和李承钧的闲言碎语。
他们两个人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秦楼楚馆唱着他们的淫词艳曲,茶馆说书讲的是他们的风流韵事。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是他们两人的流言蜚语,陆枕江想不知道都难,就连平时坐诊,看病的人闲聊也都是说着他们的闲话,陆枕江好几次听不下去直接和人争论起来。
赵季在一旁看着一向温润冷静的师父和别人吵得激烈,吓得大气不敢出,默默把沈临熙送来的东西藏了起来。
几次之后,陆枕江拎着沈临熙新送过来的东西通通扔了出去,奇珍异宝从台阶上滚下,七零八碎撒在大街上。
街上行人再次纷纷侧目,沈临熙原本站在门前,看到陆枕江出来心里燃起了几分希望,可下一刻眼睁睁看着送的东西被扔到大街上,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阿枕哥哥!”
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下,沈临熙窘得难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攀上陆枕江的手,几乎是哀求道:“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这时候知道丢人了?”
“你将我的脸面随意践踏,你做那些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我?”
“哥,你不要听那些人的胡言乱语,”沈临熙大致明白了,“我和李承钧之间什么都没有,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阿枕哥哥,你不信我吗?”
“沈临熙,你不想和离,是为了拖着我羞辱我是吗?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厌恶我至此?”
“带着你的东西该去哪去哪,”陆枕江不想再过多废话,“早点把和离书送来,我不耽误你的好事。”
陆枕江撂下最后一句话便走进医馆里,徒留沈临熙和满街零落的东西,周围的人没有散尽,隔着不远处议论纷纷,尖锐的声音传到耳膜里,刺得沈临熙头昏脑涨。
那日之后,沈临熙没再来过,城里的风言风语也渐渐平息,只是一天下午,陆枕江偶然在青云阁看见了他,多日不见,沈临熙瘦得像影子。
陆枕江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沈临熙步履匆忙也没有发现陆枕江的存在,没一会功夫便上了二楼,直到陆枕江离开也没下来过。
过了五六日之后,沈临熙仍没有来,只不过家中的老管家慌忙冲进广明堂,脸上还挂着泪。
陆枕江一向对这位管家敬重,又见他神情不对,心中生出几分担忧,便放下手中事务,上前安抚一二。
“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管家老泪纵横,断断续续说道:
“沈……沈大人在宫里受了庭杖,伤势过重,抬回来的时候已经进气少出气多,怕是快不行了,求先生回去看一眼吧。”
“什么?”
陆枕江倏地站起身子,他没成想等到的竟是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