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抬起眼看了贝利亚一下,又低下去看棋盘:“老不老,跟贪不贪,两码事,该抓就抓。”
贝利亚点头,没再往下说。
卡冈诺维奇这时把炮往边上一推:“我那边几个老同志最近跟我抱怨,说新干不制度让他们没地方发挥余热,年纪不到线,可又不给安排实职,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斯大林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卡冈诺维奇一会儿。卡冈诺维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斯大林有些疑惑的问道:“看报纸不好吗?”卡冈诺维奇愣了愣。
斯大林又说:“天天悠闲一点多好呀,有吃有喝的,就知足吧。”
莫洛托夫在旁边笑了一声,拿手背掩了一下嘴。贝利亚也笑,笑完把炮架到中路:“将军。”斯大林低头看棋盘,发现自己的帅被莫洛托夫的马和贝利亚的炮困住了,只剩一个士可以垫。
他看了看,把士移了上去。
“老了。”斯大林忽然说了一句。莫洛托夫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正要接话。
斯大林又说:“你们都老了,都该学学种花了。”
下完棋被将军后,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进木盒里。
收完后,他把木盒盖上,放在桌角:“我种了一丛玫瑰,今年开得挺好。你们走的时候,每人剪一枝回去,回去可哟自己种一种。”
卡冈诺维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莫洛托夫用眼神止住了。
贝利亚把红酒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室内的花圃边,真的去看那丛玫瑰。
玫瑰是深红色的,花瓣厚实,贝利亚伸手碰了碰花瓣,回头说:“开得好,斯大林同志,您养花比我们养人都养得好。”
斯大林哼了一声:“必须的。”
晚饭四人吃得很简单。
分别是黑面包,酸黄瓜,一些冷盘,那瓶红酒。
四个人围坐在木桌旁,吃的东西不多,话也不多。
偶尔有人说起过去,说起第比利斯、巴库、彼得格勒,内战,集体,但往往说了一半就停了,像那些旧事已经被时间吹散了,再嚼就没了味道。
斯大林吃到一半,问莫洛托夫:“你那个酸黄瓜,放了什么?”
莫洛托夫想了想回答道:“月桂叶。还有一点蒜。”
斯大林点点头:“下次多放点蒜。”
莫洛托夫说:“好。”
天黑之前,三个人起身告辞。
贝利亚把没喝完的半瓶红酒留在桌上:“下次再喝。”
卡冈诺维奇拿起手杖,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看斯大林。
斯大林坐在藤椅里,没有起身,只朝他们抬了抬手:“走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莫洛托夫走在最后,到门口时转过身来:“棋,下次来接着下。”
斯大林点头:“接着下。”
车灯在暮色中亮起来,沿着白桦林间的小路慢慢远去。
斯大林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前的木桌已经收拾干净了,只剩下那瓶半瓶红酒和一只空茶杯。
他伸手摸了摸桌角那只装棋子的木盒,又把手收回来。
屋子里里静得很,这些人跟着他走了大半辈子,现在也到了各自学种花的时候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
他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