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莫斯科的雪终于化干净了。
瓦列里把手中最后一份文件批完,轻轻的将铅笔搁在笔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克里姆林宫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远远看去像一排不整齐的哨兵。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克里姆林宫内部线路。
“冬妮娅,我们明天就走,今晚我回家收拾。”
电话那头的冬妮娅有些惊讶,然后笑了。
“你确定?上次你说的可是六月哎。”
“我确定冬妮娅,我们的假期提前了,朱可夫和其他人盯着民用工业局那摊事,罗科索夫斯基现在管远东方案,内务部那边也没有任何事,我空出十天轻轻松松。”
“十天嘛,太好啦?”
第二天一早,瓦列里和冬妮娅上了南下的火车。
专列只挂了两节车厢,一节办公用,一节休息用。办公车厢里堆着地图,电报和几摞待批的文件,但瓦列里上车之后只进去转了一圈,把门锁了。
冬妮娅在休息车厢里铺了桌布,摆了一瓶格鲁吉亚红酒和两个杯子。
火车过了哈尔科夫,天彻底放晴。
窗外的麦田一眼望不到头,麦穗刚抽出来,绿得发亮,风一吹,整片整片地晃,像海一样。
瓦列里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麦田往后跑,忽然觉得肩膀重了一点,冬妮娅靠了上来。
“你多久没坐过火车了?”冬妮娅问。
“记不清了,上一次还是1944年去芬兰。”
“那都三年了。”
“三年,时间过的真快啊。”
瓦列里感叹道,伸手把冬妮娅的手握了握。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指节上有常年洗衣服留下的粗糙,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了几秒。
“等到了黑海,你得把手泡泡海水。”
“怎么了?”
“太糙了。”
冬妮娅笑了一声,把手抽回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倒是会嫌弃人。”
随后缩在瓦列里怀里,两人享受着这段平静的时光。
黑海边的疗养院是战前建的,德果人进攻的时候这里被炸了一半,后来苏联人修修补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白墙红瓦,面朝大海。瓦列里和冬妮娅分到了一楼靠东的房间,推开窗就是海滩。
海水蓝得发黑,浪头一卷一卷地往岸上推,碎在礁石上,白花花一片。
头三天,瓦列里什么文件也没碰。
他跟冬妮娅在海滩上走了很久,从疗养院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
有时候脱了鞋踩水,有时候坐在礁石上看渔船出海。
冬妮娅捡了几块好看的石头,洗干净了摆在窗台上。
两人玩的非常开心。
第四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