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伏在地上,哭着把林薇薇当初如何挑唆她的过程全讲了出来。
大概是第一次真正认清这位在申城名声鹊起的大小姐,春兰对此印象格外深刻。
玲珑苑,那晚。
春兰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可她不敢动。
屋里的烛火亮堂堂的,把墙面和桌椅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薇薇就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款式新潮的鹅黄色寝衣,露出白嫩的小腿,头散着,没有戴饰,整个人看起来像旁支那位小小姐送给老夫人的洋娃娃,一看就可爱喜人。
但她一直没有说话,沉默着,像是在等春兰自己想明白什么。
春兰的额头沁出了汗。
她不知道林薇薇为什么忽然把她叫来,也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这位还没过门的少奶奶。
她跪在那里,手指攥着膝盖处的布料,喉咙动了一下,声音紧:“林小姐……叫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
林薇薇垂下眼眸打量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看春兰的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蔑视意味,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春兰,你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少年了?”
春兰愣了一下:“回林小姐,奴婢进府十六年,伺候老夫人……八年了。”
“八年。”林薇薇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数字的分量,“你在府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府里究竟谁说了算。”
春兰低下头,不敢接话。
美丽的娃娃忽然张大嘴巴,露出了獠牙。
“后面林夫人跟我说了整个计划,要把毒药藏在哪个地方、又怎么用毒药栽赃夫人。”
陆嘉和眸色沉沉,“我怎知这不是你在攀诬林夫人,空口白牙,而且你又为何要心甘情愿为林夫人做事?”
当初的事他可以不追究真相,装作无事生原谅林薇薇一次,因为那次并没有真的危害到任何一个人,如今却是不行了……
涉及到老夫人,他必须得弄清楚当初到底生了什么。
春兰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当初老夫人要她做的事说出来。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奴婢……奴婢实在没有办法……老夫人当初让奴婢去买毒药毒害夫人,奴婢手上沾着这件事,林夫人她知道!她就是抓住奴婢这个把柄,让奴婢不得不帮她做事!”
陆嘉和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渗上来的,月光把他攥紧的拳头照得指节泛白,“你说什么……老夫人让你买什么?你……你要害谁?!”
春兰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毒药……老夫人只让奴婢去仁济堂一趟,说是……说如果夫人不答应林小姐进门,就偷偷下在夫人的吃食里……让夫人悄无声息地病一场,然后……”
然后什么在场之人都听懂了。
春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