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挽着陆嘉和的手臂,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和每一位上前寒暄的宾客打招呼,仿佛她才是今夜的主人。
沈鸢看着那道宝蓝色的身影在灯光下转了一圈,目光没有多停,继续往大厅里看去。
许映光果然来了,混在人群里,今天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西装,头梳得整整齐齐,可他今天浑身上下总透着一股不太自在的劲儿。
他身旁站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杯酒,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姿态松弛又从容,像是这种场合她来过千百回了。
沈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眉目舒展,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利落分明,很是英气的长相,没像申城寻常的太太小姐们一样涂脂抹粉,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利落的劲儿。
她正跟旁边一位夫人在说话,偶尔低头笑一下,但沈鸢注意到,她的目光却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整个大厅,就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鸢不免留意她,但她没有多看,目光继续移动。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身影。
和在场所有穿西装、旗袍、洋装的宾客都不同,那道身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短褂,衣摆收在腰里,下半身是深色的裤子和一双半旧的布鞋。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端着高脚杯,双手只是随意垂放,手臂似乎比寻常人更长些,头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露出一张被风吹日晒过的脸。
五官端正,颧骨微高,下颌线硬朗,站在一群衣香鬓影的人群中间,她简直像一棵长在花圃里的老树。
周围几个穿西装的商人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什么,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个人的方向瞟,有人撇了撇嘴说了一句:“漕帮怎么也来了……这地方不该是她来的吧。”
沈鸢现她听到了,平静的一张脸上有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她表现得像是没听到一样。
此人倒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沈鸢思量着。
她远远看着这道身影,目光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有些夸张的骚动。
正在寒暄的人都停下了,纷纷侧过身朝门口看过去。
林督军到了。
刚进门口就受到热烈欢迎,人群蜂拥而至,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沈鸢隔着三楼的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细节,可那道身影即使隔了那么远也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分量。
他没穿军装,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身量很高,肩背宽厚,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头在领地里巡视的老虎。
脸四四方方的,眉骨高耸,目光沉沉,从那些迎上来的人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像一把钝刀割过布匹,没那么锋利但足够沉。
这种深沉的气势足够令人悚然。
他的鬓角已经花白了,但这气势让他整个人像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山。
沈鸢远远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傅衍之也是这样的,身上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洗不掉的东西,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让人觉得他脚下踩过的泥土都要比旁人更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