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就、就是这儿!这个房间的客人没下船!”
管事跟着走到门口,最先闻到的是闷滞的空气,窗户被关死了,然后很快他鼻尖就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混着铁锈的腥气和潮湿的霉味,让他一阵阵反胃。
他深吸一口气才走进去。
管事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在床脚,身上皱巴巴的上衣几乎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他的头贴在额头上,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又被风吹干了大半的杂草。
张三半靠在床脚下,身体歪向一侧,双手保持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
整张脸泛着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又泛白,看上起和尸体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没有什么焦距,嘴角仿佛合不拢,能隐隐在黑暗中看到舌面中央大片暗红的颜色。
走近了,管事和清洁工才现,他身上还插着许多根极细的银针。
这个客人显然是被别人害了!
两人手忙脚乱靠近,张三努力动着胸腔和身体,他想要说些什么。
沈鸢错了,救他的人来了……
她错了。
他几乎要露出一个笑容,但他忽然又想起沈鸢那张冷静的脸。
她那样的人做事,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破绽吗?
她真的会放任他活下来吗?
他努力运转着大脑,猛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张三喉咙里翻涌着极度干渴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砂纸擦过木面,人们把他扶起来。
解开针的时候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终于重新联系上自己的身体,张三声音嘶哑着大喊:“快逃——”
快逃!
这里要变成地狱了!
岸边的风本来是轻的。
江面铺着一层浅金色的晨光,码头上的行人沿着石阶来来往往,货船停靠在远处卸货,麻袋和缆绳堆在岸边,三三两两的挑夫蹲在角落里等活。
一切都是九派江渡口最寻常的模样。
游轮正安静地停泊在码头最深处,白漆船身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岸边有人注意到舷梯已经收上去好久了,按理说游轮应该快要离港,但甲板上还看不到任何人。
最先现不对劲的是码头前端一个正在系缆绳的工人。
他抬头擦汗时余光扫到游轮顶上那片天空里冒出一缕灰白色的薄烟。
起初他以为是游轮厨房烧水时排出的蒸汽,没有在意,继续低头系绳子。
可渐渐的,那缕灰白色的烟气没有像蒸汽那样散开,反而越冒越厚,逐渐变成了一团浓稠的灰雾,从通风口的栅栏缝隙里挤出来,在船身周围盘旋缠绕。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正缓缓收紧五指,将那艘巨轮拢入掌心。
工人又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控制不住直起身,朝船的方向眯起眼睛。
旁边一个正在搬运麻袋的年轻人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工人喃喃出声:“不对劲……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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