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安坐在靠窗的一侧,穗穗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绞着。
她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草地上跑出来的红晕,在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吆喝。
谢令安的目光落在她绞着的手指上。指节泛白,袖口被她揉出了一道褶皱。
他想说点什么,又怕吓着她。
沉默了很久。
马车经过一棵老槐树,树影从车帘缝隙里扫进来,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穗穗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谢令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穗穗。”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这样叫她。不是“赵小姐”,是“穗穗”。
穗穗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怀疑他有没有听见。
“你方才说的‘有’,是真的吗?”谢令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穗穗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她想起在草地上,她那时候慌得不行,脱口而出“有有有”,说完就想咬舌头。
她现在也想咬舌头。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谢令安看见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可以一直叫你穗穗?”
穗穗把脸转向车壁,含糊地“嗯”了一声。
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谢令安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里漾开一片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绞着袖口的手指拨开。
穗穗浑身一僵,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谢令安也没有握紧,只是把她的手放平在她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收回了手。
“别绞了。”他说,“袖子要破了。”
穗穗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对上谢令安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深不可测,只有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光。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马车在洛府门口停下。
穗穗站起来,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令安一眼。
“谢大人。”
“嗯。”
“那个……”她咬了咬嘴唇,“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她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府门。
谢令安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急着走。
管事在外面轻声问:“大人,回府吗?”
“嗯。”
马车重新动起来。
谢令安靠在车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拨过穗穗手指的那只手。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她袖口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