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蹲了好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往书房那边望。
书房的门半开着,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她能看见廊下趴着两个人,穿着侍卫的衣裳,一动不动的。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没哭也没喊,悄没声息地沿着墙根往后退。
一直退到后院的柴房旁边,钻进那一堆捆好的干柴后面,缩成小小的一团。
别院外,一棵老槐树的树冠里,一个穿着短打衣裳的瘦小身影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约莫三十岁出头,面色蜡黄,他眯着眼盯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柴房,从怀里摸出一枚竹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三声。
那哨声跟鸟叫一模一样,混在风里谁也分辨不出来。
几乎是同时,书房里走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布裙,乍一看像个普通的仆妇。
但她的一双手露在外面,那双手的皮肤是暗红色的,指甲缝里还有一丝青黑色。
她站在书房门口,左右看了看,神情有些疑惑。
她明明看见那小丫头往这边来了,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殷红药皱了皱眉。
她今早天不亮就潜伏进来了。
别院的守卫虽然十分严密,但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一把忘忧散撒出去,十步之内的人都要睡上两个时辰,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摸进书房,把缚灵香的香囊塞进书架第三层的缝隙里,用的是自己调了三个月才成的那一包,无色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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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她吸入一刻钟左右,本源福运便会开始松动。
可那个小丫头刚才都已经进了书房了,怎么忽然掉头就跑?
殷红药盯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神阴鸷。
鼻翼微微翕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异香,但那香味正被一种更清冽的气息压了下去。
她眯起眼,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地上。那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一路往后院去了。
殷红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正要抬步追过去,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镇北王轩辕拓海回来了!
她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微变,身形一闪便从书房的角门退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过了片刻,两个灰衣人从别院的后墙翻进来,轻飘飘落地。
其中一人直奔书房,在书架第三层摸了摸,果然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香囊,凑近了能闻到一丝甜腻的气味。
那人将香囊裹进一块油布里,揣进怀中,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瓷瓶,往书房的四个角分别洒了一点粉末。
另一人则去了前院,查看那两个倒在地上的侍卫,探了探鼻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两人鼻子前晃了晃。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柴房后面,谢棠晚蜷缩在干柴堆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她听见了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但不知道是谁,不敢出声。
过了好久,她听见前院传来侍卫打着哈欠说话的声音,还有水桶磕在井沿上的咣当响。
厨房里冒起了炊烟,有人扯着嗓子喊“小姐呢,该吃早点了”。
谢棠晚这才慢慢地从干柴堆里爬出来,拍掉头上沾的草屑和碎叶子,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步一步走回前院去。
厨房的婶子看见她从后院过来,笑着说:“小姐又去喂鸡啦,快洗洗手来吃糖糕,刚出锅的。”
谢棠晚嗯了一声,乖乖去井边打水洗手。
她低头看着水面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小小的一张,眼睛圆圆的,里头映着天光云影。
摸了摸脖子上那块玉佩,玉佩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生过。
但谢棠晚知道,刚才到底生了什么。
她把湿漉漉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转身往厨房走去。
糖糕的甜香飘过来,她吸了吸鼻子,决定先吃饱了再说。
花姨说过,天大的事都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花姨说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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