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陆无衣向来不会去读什么空气,更不会去照顾一头牛的感受。十分灵巧地翻身上了老牛的后背,无衣才问向另一边正在给她收拾“残局”的医生:“先生是要出门吗?”
&esp;&esp;“明天是朔日,该去神社里初诣的。这两日天气姑且不算太冷,无惨的状况也还不错,所以索性备了车。”
&esp;&esp;车与牛都是医生置下的,专用来运送些重症的病人。当年无惨也是坐着这辆牛车住进医馆的,而待他住进来之后,医生便不再诊治其他的病人,而闲下来的牛与车平日里也会寄放在附近的农户家里。
&esp;&esp;是而这还是陆无衣第一次见到医生家的牛车。
&esp;&esp;无惨对初诣这样的事情当然是没有兴趣的,他也不相信神佛的存在,所以听说医生自作主张地准备好了牛车准备把他也带去神社的时候,无惨甚至有一点生气。
&esp;&esp;“所以初诣是什么?”无视着牛的抗议坐在了它后臀上最平整的地方的陆无衣歪着头这样追问着。
&esp;&esp;“是新年的时候去神社第一次参拜许愿。”医生总算收好了院子,又搬起了盛着捣好的米的木桶:“是寻常人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可以祈求一整年的平安顺遂。”
&esp;&esp;“诶——是这样吗?”小姑娘从牛背上跳了下来:“那我也要去神社参拜,我要向神明许愿,让无惨快点好起来!”
&esp;&esp;“无惨也会一起去吧?”这样问着,陆无衣也是跑到了无惨的跟前。
&esp;&esp;于是原本内心多少有些拒绝的无惨终于还是点头应允下了与医生和无衣一起去神社初诣。
&esp;&esp;——说是去神社参拜,那也是第二天的事情了。眼下的大晦日也才过了一半不到,说从现下开始收拾显然也不现实。
&esp;&esp;料理好了牛车之后,医生便转身去准备年糕和年饭,而无惨则是在陆无衣的要求下又陪她玩起了“双六”。
&esp;&esp;如惯常一样,无惨轻而易举地在这场他看来幼稚又无趣的战斗当中获得了胜利,而在发现自己又输掉之后,小姑娘也如往常一样撇着嘴将手里的棋子丢在了棋盘上。
&esp;&esp;——只是唯一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再嚷嚷着要再开一局来“报仇雪恨”,而是颓然地直接趴在了棋盘上。
&esp;&esp;“不继续了吗?”无惨伸手捡起了被小姑娘碰掉的棋子,顺口问着。
&esp;&esp;“不玩了,反正我也赢不了。”陆无衣气呼呼地说着。
&esp;&esp;这样毫无斗志的样子实在有些反常了,于是无惨也不由得眯起眼睛来。
&esp;&esp;不过他也猜不出小姑娘此刻情绪忽然低落的缘由,毕竟他今天甚至连揶揄的话都没说出口,按道理来说这小家伙才不会因为这样一场败绩而失落成这副模样。
&esp;&esp;无惨想了想,接着伸出了一只手指,在小姑娘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esp;&esp;“喂!”陆无衣顿时从桌子上弹了起来,顺带着又带掉了几枚原本摆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她怒视着无惨,可她身上透着的情绪却并非是真正的愤怒。
&esp;&esp;看到她有些泛红的眼圈的时候,无惨有些发怔。
&esp;&esp;事实上,比起炸毛跳脚跟他闹的小姑娘,他完全不擅长应付眼前的这种露出莫名脆弱又落寞神情的她。
&esp;&esp;到底有什么是值得烦忧的呢?她明明只是个孩子而已,人生满打满算也就那么长,在那须臾的过往当中,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觉得难过?
&esp;&esp;无惨不能理解。
&esp;&esp;可他还是姑且冲小姑娘伸出了手,用并不太温柔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esp;&esp;“所以到底怎么了?”他问。
&esp;&esp;“我想起前一年师兄答应我说,等再到过年的时候,就带我去长安城看烟火的。”小姑娘垂下了眼,语气变得格外委屈:“师兄总跟我说长安城的烟火很漂亮,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esp;&esp;“师兄还说,长安城过年的时候总是特别特别热闹,跟明教完全不一样。明教毕竟是西域的教派,加上教里的兄弟姐妹们总是常年在外面忙各种事情,所以哪怕是年岁更迭的时候也很难能聚到一处。”
&esp;&esp;“不过圣女大人是中原出身,师父也很喜欢中原的事情,所以他们也会带着我一起庆祝——”
&esp;&esp;“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看烟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