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在自己的小妆匣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小镯子。
银的,不粗,面上錾着几朵小小的梅花,是老夫人送她的十二岁生辰礼。
那时候她也跟翠儿现在一般大,手腕细,戴着刚好,现在长大了,镯子套不进去了,一直收在匣子底。
她把镯子拿出来,拉过翠儿的手,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这个给你。”穗禾拍了拍翠儿的手背,“感谢我们翠儿,在我烧的时候照顾我,给我擦身,换衣服——”
翠儿低头看着腕上那只银镯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随即又红了:“姐,这太贵重了,翠儿不敢收!”
“怎么就不敢收?”穗禾笑着拍了她一下,“我是谢谢你呢。”
翠儿捏着镯子转了转,抿着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吞吞吐吐地说:“姐……你说的擦身、换衣服……都不是翠儿做的。”
穗禾一愣:“那是谁?”
“是大少爷。”翠儿说,“从头到尾都是大少爷亲力亲为。翠儿就帮忙递了递毛巾,打了打下手。”
穗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陆砚洲那家伙帮我换衣服?还擦身?!”
翠儿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擦得可仔细了,一寸一寸的,慢慢擦。”
穗禾只觉得一股血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还能心存侥幸:“翠儿……他没脱我衣服对吧?”
翠儿眨眨眼,一脸无辜:“不脱衣服怎么换衣服?”
穗禾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她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冲。翠儿在后面喊了一声“姐”,她根本没听见。
穗禾一路冲进陆砚洲的书房。
陆砚洲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书,听见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就看见穗禾站在门口,头有点散,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陆砚洲!”她连名带姓地喊,“你这个狗东西!”
陆砚洲被她吼得一愣:“怎么了?”
“你偷看我!”穗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趁我烧换衣服的时候偷看我!”
陆砚洲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鼻尖都泛了粉。
“我没有偷看。”他放下书,声音有点虚,“我是正大光明看的。你是我媳妇,我怎么就不能看了?”
穗禾气疯了:“正大光明?你脱我衣服,你还有理了?”
“你烧了。”陆砚洲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她,“衣服汗湿了,不换会着凉。翠儿年纪小,不会换。了云毛手毛脚。我不帮你换,谁来?”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陆砚洲我怎么现在才现你这么能狡辩呢,不管是翠儿还是了云都比你适合给我擦身和换衣服。”
陆砚洲沉默了一瞬,但马上反应过来,说了句“事急从权,我没觉得自己有错!”
“当时,你也占我便宜了,我都没说你!”陆砚洲想起那晚的吻,打心里觉得甜。
他定定盯着穗禾的唇,她生气的时候,唇好似更红了。
穗禾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瞪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就隔着一张书桌。
“什么便宜?你看什么?”穗禾已经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的目光不对劲,从她的眼睛慢慢往下滑,落在她嘴唇上,就不动了。
陆砚洲的喉结滚了一下。
“穗禾,”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你那天晚上……主动亲我了。”
穗禾愣了一瞬,然后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
“你烧那天晚上,”陆砚洲往前走了一步,绕过书桌,“你搂着我的脖子,说‘老娘今天就要在梦里为所欲为’……然后你亲了我。”
他学她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那股蛮横劲儿都学出来了。
穗禾的脸以肉眼可见的度涨红,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像被人拿朱砂笔从头到脚描了一遍。
“你、你胡说!”
“我没有。”陆砚洲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半步远,“你还说——‘让你天天占我便宜,今天换我占你的’。”
穗禾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确实做过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