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美了好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脖子。
虽说穗禾方才杀的是鸡,可那刀锋划过喉管的利落劲儿,他现在想起来脖子根还是凉的。
转念一想,院子里这么多人在,穗禾不至于真的“拔刀相向”吧?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里已经换了光景。
穗禾系着围裙站在小厨房门口,面前摆着一只褪了毛的大公鸡,光溜溜的,皮色白净,剁好的鸡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她正在给鸡块焯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浮沫被一点一点撇出去。
阿茂抱着一捆鸡毛从她身边跑过:“穗禾姐,鸡毛送过去了!”
“鸡胗里的那层黄色薄膜也送过去,那个婆子每次都拿去做鸡内金卖钱。”穗禾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
阿茂应了一声,跑远了。
穗禾把焯好的鸡块捞出来,沥干水分。
铁锅已经烧热了,她倒了油,丢进姜片、蒜瓣和干豆豉爆香,等香味窜起来,又把焯好的鸡块倒进去,翻炒间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她顺手从旁边的碗里抓了一把新鲜的口蘑,一并倒进锅里,鲜香混着豆豉一下子蹿起来,熏得整个小厨房都暖烘烘的。
默默从炎舞院抱来的土豆饼已经在旁边备好了。
穗禾把炒好的鸡块连汤带汁浇在土豆饼上,浓稠的酱汁慢慢浸透饼底,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陆砚洲站在小厨房门口,袖子都挽好了,愣是没找到插手的缝隙。
穗禾在掌勺,默默在旁边切配菜,翠儿递盘子,阿茂烧火,就连郑莞尔都蹲在灶台边添了一根柴。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有他站在门口,像一根多余的柱子。
他清了清嗓子:“穗禾,有什么我能做的?”
穗禾头也没回,手里锅铲不停:“大少爷去书房温书就好,这里人多,站不下了。”
陆砚洲:“……”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我可以帮忙端菜。”
“翠儿,把凉拌黄瓜端出去。”穗禾说。
翠儿一把端起盘子,侧身从陆砚洲身边挤过,差点撞到他胳膊。
陆砚洲往旁边让了让,又开口:“那我……”
“大少爷,”穗禾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你出去等。”
陆砚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砚川已经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他往外拽:“嫂子说得对,哥,咱们去茶厅等着就行。你在这儿站着,嫂子还要分心看你,锅铲都挥不开了。”
陆砚洲被他拽出小厨房,陆砚池也跟了上来,兄弟三人站在廊下。
陆砚池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大哥,嫂子杀鸡那一手够狠的。娘看了都要害怕吧?”
陆砚川点头:“那干净利落的刀法,娘如果看到应该都不敢和嫂子抬杠挑理了。”
他说完,忽然话锋一转:“大哥,问你一个问题,看你这个聪明的脑瓜子怎么答,娘和嫂子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陆砚洲看了自己这个傻弟弟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会游水。要救也是你们两个的事。”
“你看,我若去救,你和砚川就要分身乏术,因为你们还要救我。所以娘和你嫂子,就只能你们两个一人救一个。”他说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解答一道策论题。
陆砚池愣了一下,转头问陆砚川:
“二哥,大哥说的对不对?我也觉得大哥说得对啊!他自己不会水,自然不敢下水,只能二哥你和我一起救。”
陆砚川摇头,看了看这个傻弟弟,又看了看那个不开窍的大哥,叹了口气:“是是是,你们说得都对。我救,我救,都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