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穗禾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先去市集,挑了只最肥的母鸡,又拐到糕饼铺子,称了一斤核桃糕、一斤桂花糕。
去亲戚家总不能空着手去。
她把东西装进竹篮,摸了摸袖袋里的银子,够了。
姑姑嫁到城南,姑父家是做杂货生意的,叫“老刘杂货”。
穗禾不太认路,在街口雇了辆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城南去。
赶牛车的是个嗓门大的老汉,一小会的功夫就指着前面喊:“姑娘,到了!”
穗禾跳下牛车,抬头一看,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堆着几口缸、簸箕、竹筛子,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老刘杂货”。
铺子里光线暗,货架上摆满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
店铺深处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打算盘。穗禾试探着开口:“请问……王惠住这儿吗?”
那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你是?”
“她是我姑,我是她侄女!”
男人转头冲里头喊:“惠啊!有个姑娘说是你侄女,你出来瞧一下!”
门帘掀开,一个女人快步走出来,围着围裙,穗禾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姑姑。
前世她孤零零死在佛堂里,只有姑姑来看过她。
隔着将军府的后门,姑姑塞给她一小包银子,红着眼眶说“大丫,你受苦了”。
那是她死前最后收到的暖意。
“大丫?”
王惠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穗禾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你怎么出府的?出啥事了?是不是将军府把你赶出来了?”
“没有没有,就是想您了。”穗禾赶紧说。
姑父在后面推了推姑姑,小声问:“给将军府做媳妇的那个大丫?”
王惠点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姑父马上招呼:“进去说进去说,别站在门口。”
穗禾跟着姑姑往后堂走,把手里的鸡和糕饼递过去。
王惠看了一眼,眼眶更红了:“你这孩子……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王惠把鸡放到一边,拉着穗禾坐下,倒了杯茶。
“说吧,”王惠盯着她,“到底怎么了?”
穗禾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姑姑的眼睛:
“姑,我想买个小宅子,想让你帮忙看一下。”
“你将军府大宅子不住,出来买什么宅子?”她声音拔高了,“难道将军府赶你走?”
“不是不是,有个宅子傍身,人也踏实。”穗禾赶紧摆手。
王惠目光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审视:“买宅子?说得轻巧,不便宜哦!”
“我知道的,姑姑。我没想买城里的,买个城郊的,进城方便、出城也方便的,还能种菜的那种。”
王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沉下来:“招娣,你是不是被将军府的夫人老夫人嫌弃了?还是大少爷身体又不好了?你想另嫁还是怎么的?”
穗禾知道姑姑是瞒不过的,便把话说的半真半假:“姑姑,我和你说,大少爷身体确实不好。你说我若和他真圆房,会不会做寡妇啊?”
“寡妇?”王惠瞪了她一眼,“怎么能咒自己的男人?”
远在学堂里的陆砚洲,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夫子都侧目了:“墨深呀,你叫书童给你披件衣服,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陆砚洲揉着鼻子穗禾又骂他不成?
陆穗禾呵呵笑着,继续说:“姑姑,你要知道,大户人家的少奶奶都有买庄子啥的。我也买个宅子放那儿,准没错。”
王惠心想你能一样吗?你就是个童养媳!
她叹了口气:“姑姑算了一下他也十六了,你们真就没圆过房?”
“没。”穗禾说得干脆,“我还是黄花大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