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静,姜玉白与义父往来书信颇为隐秘,她又面含惋惜,宋夫人和姜家主都瞧不出虚实,只把她的话当真。
“你,哎,那是你义父,他走到哪儿难道不该给你个信儿?你竟也不去信慰问慰问,他可安好?你可真是……”
夫妻二人一脸怒其不争,只觉着该用人时,竟派不上用场,叫他们肝火一旺。
宋夫人捂着心口频频叹气。
姜妱赶忙上前帮她抚顺后背,“大娘,快喝茶,别伤了身子,姐姐定然知道错了……”
宋夫人憋着闷气,在屋内坐下,把脸别开,看也不看姜玉白一眼。
而姜玉白则跟榻上那双眼睛对视着,不闪不躲。
直到下人眼尖,发现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醒,醒了,状元大人醒了……”
其他人快步围上去。
对着床榻上的人嘘寒问暖:“柏宜,柏宜?好好躺着,你受伤了,大夫正在给你医治……可还认得我们?”
郎柏宜盯着姜玉白的人影,身上伤口持续作痛,和上辈子处境一样。
元祐六年,他高中状元,府里设下喜宴。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为恩师宰相办事,得罪了不少人。
对方假传消息邀他出去,在路上设下埋伏,险害他丢掉性命,直到躲进姜府才避开杀手。
原以为这次也应该得救,没想到有人让他空等了一场,险些再次殒命。
昨夜雨急风骤,春寒料峭。
湿冷的地面全是水珠滴落冲刷的水流,冰冷刺骨。郎柏宜躺在地上求救,夜色黑沉,零星只记得他握住一只脚踝。
幽漆的只可窥见雨幕的墙角下,他被对方一脚蹬开,伴随而来的是避嫌般的见死不救,视若无睹。
试问天下会有怎样的女子,才会对一个濒死之人泯灭人性,袖手旁观。
郎柏宜的目光一直盯着附近某处,只见一个不远不近的身影默默站在众人身后。
姜玉白手持绢帕,梳着还在闺中的发髻,是未嫁之身的打扮,在众目睽睽中镇定自如地站在原地。
任由打量,秀眉都不曾皱一下。
“这是……”姜府家主和宋夫人回头朝她望一眼。
不解问:“柏宜,你在瞧什么?方才的话,是不是都听见了?”
“可别见怪,玉白那是胡说的,即使寻不到她义父,我们也会想尽办法医治好你。”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似是从未了解过姜玉白,眼前女子人前一个样,人后竟是另一个样。
面上秀婉无害,私底下却心藏歹毒。
郎柏宜按捺下看姜玉白的凉薄眼神,嘲弄扯唇,他还想从榻上起身,却不想只动这一小下,便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一时脸色更白了许多。
让姜府的人更为紧张,姜公维和宋夫人是生怕他会出事,胆颤心惊地安抚道:“别动,别动,你伤还未好,可要小心啊。”
“是啊,若你有个万一,让我们如何向你爹娘交代?”
宋夫人干脆将姜玉白叫上前来,“还不快过来向郎公子赔罪,谁叫你口无遮拦,说那番话的?”
“快和他说,你这就去信给你义父,让他施以援手,早日来京。”
姜玉白碎步走来,她盯着郎柏宜,想必他应是想起了昨天夜里被抛弃在雨里的事。
他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嘲讽和凉意。
姜玉白轻动腰身,歉意行礼,“是我不对,不该说那番话,郎大公子吉人天相,自然会平安无事。”
宋夫人:“贤侄,你瞧见了,玉白给你赔不是了。她那是无心之言,不是有意的。”
姜玉白一直在郎柏宜跟前垂着眼帘,瞧上去仿佛真的知错了,一副歉疚的模样。
可历经昨夜的郎柏宜却清楚,她不过是逢场作戏,话里未必有三分真意。
如此佛口蛇心,郎柏宜闭了闭眼,按下想要捏碎那纤细脖颈的冲动。
嗓音沙哑而艰涩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