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终究还是起身披了件外袍,往西厢院这边走。
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动静。
门被推开。
聂沉州站在门口,一身中衣,外袍随意披着。他目光落在床上那团缩着的人影上,眉头一皱。
“怎么了?”
小竹连忙行礼:“王爷,我家少爷发烧了,烫得厉害……”
聂沉州几步走到床边,俯身,手背贴上洛知棠的额头。
烫的。
他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去请府医。”
小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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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
聂沉州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人。
洛知棠眉头紧皱,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听懂。
洛知棠又翻了个身,把脸对着他,眼睛半睁不睁的,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拽住聂沉州的袖子,声音又软又哑:
“王爷……”
聂沉州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他反手握住那只手,轻轻攥紧。
“府医马上来。”
…………
府医来得很快。
诊了脉,看了看舌苔,又问道:“这几日饮食起居如何?”
小竹正要开口,聂沉州已经先一步答了:“前日出门逛了半日,走了半条街,吃了糯米糕、桂花糕、糖炒栗子、冰糖葫芦,各吃了几口。午间在茶楼坐了一刻钟,受了点气,动了手。昨日回洛府用膳,亥时回来,路上吹了风。画了五日画,每日从辰时画到申时,中间只停下来用过两顿饭。”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这几日的事,他竟全都记得。
府医听完,看向床上的洛知棠,又看了看聂沉州,心里有了数。
“连日劳神,又感了风寒。不碍事,喝两副药发发汗就好。”
开了方子,嘱咐了几句,便退下了。
小竹跟着去抓药,屋里安静下来。
…………
药熬好端上来的时候,聂沉州还守在床边。他抬了抬下巴,小竹会意,放下药退了出去。
聂沉州把碗端起来,递到洛知棠嘴边。
“起来喝药。”
洛知棠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皱成一团。
“不喝。”
聂沉州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喝药才能退热。”
洛知棠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苦。”
聂沉州把碗往前递一点,洛知棠就往被子里面缩一点。
整个人都快埋进被子里了。
“不喝不喝不喝——”
聂沉州无奈。
“喝完给你吃蜜饯。”
洛知棠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真的?”
聂沉州点点头。
洛知棠犹豫了一下,慢慢坐起来,接过碗。
他低头看着那碗药,深吸一口气,抿了一小口。
然后整张脸都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