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往外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沉又急,像战鼓。
朝雾连忙跟上,连问都不敢问。
老王妃的院子在东跨院,聂妄尘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丫鬟连通报都没来得及。
他推门而入。
老王妃正坐在窗边喝茶,看见他急匆匆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尘儿来了?怎么这个时辰——”
话没说完。
聂妄尘没有看她。他站在正厅中央,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来人。”
两个侍卫从门外进来,抱拳听令。
“送王妃去青林寺祈福。即刻动身。”
老王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祈福?谁说的?”
“儿子说的。”聂妄尘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往后母妃便好好待在青林寺,儿子有空会去看您。”
老王妃身边的嬷嬷连忙上前,拉住聂妄尘的袖子,声音发颤:“殿下,这是为何呀?”
聂妄尘侧过头,看了嬷嬷一眼。那眼神很轻,却让嬷嬷的手指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嬷嬷是母妃身边的老人了,不劝导主子,反而让她随意行事——”
他顿了顿。
“该罚。”
嬷嬷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扑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殿下,王妃都是为了您啊!”
“为了本王?”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王不需要。”
她愣了一下:“聂妄尘,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
“母妃忘了,这里是秦王府。”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本王做主。”
老王妃的脸白了,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怒意:“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为了那个小贱人!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她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聂妄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母妃若是不想开口说话了,儿子可以让人给母妃堵上嘴。”
老王妃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声音没有软,反而更尖了:“聂妄尘!你为了她这样对你亲娘!你会遭天谴的!”
“本王不怕。”
聂妄尘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
“母妃省点力气,别嚎了。青林寺路远,嚎哑了嗓子没人伺候。”
他朝侍卫抬了抬下巴。
“来人,送王妃上马车。”
老王妃终于慌了。她抓住桌沿,指甲陷进木头里,声音又尖又厉:“本王妃不走!聂妄尘,我要告诉陛下!我要让陛下评评理!”
聂妄尘没有再回头。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母妃别忘了,这里是秦王府,不是当年的荣王府。”
老王妃的声音戛然而止。
荣王府。
那个她做了二十几年正妻、却被一个妾抢走了所有宠爱的地方。那个她恨了半辈子、怨了半辈子、却始终不肯离开的地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侍卫走上前,架住了她的手臂。
她没有再挣扎。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