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就差几笔——”
聂沉州没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把人扛上了肩。洛知棠挣扎了几下,最后趴在他肩上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睡觉的时候不讲道理。”聂沉州拍了拍他的腿。
那天晚上洛知棠难得早早休息了。但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又爬起来去了东厢房。
大嫂亲自来过两回。有一回是在傍晚,她扶着肚子站在门口,看洛知棠蹲在墙根画星星,轻声说:“画不完,回来再画也是一样的。”
洛知棠摇摇头,手里的笔没停:“答应了的事,不能拖。”
郑婉宁没有再劝,只是让小竹多备些点心放在画室里。
聂沉州偶尔留宿。每次来,他都会在洛府住一晚。第二天早上洛知棠往往起不来,被他拉着多睡一个时辰。所以半个月下来,洛知棠真正歇了的也就那么一两天。
星星终于画满了整面墙。有大有小,有明有暗,像真的夜空。海草从墙角蔓延开来,深深浅浅的绿,随着看不见的水波轻轻荡漾。海鱼成群结队,红的、黄的、蓝的,藏在水草间,有的露出脑袋,有的只甩一截尾巴,栩栩如生。
四面墙,洛知棠整整画了十六天。
最后一天是六月十一。
他放下笔,退到门口,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左边的墙上,那些星星像是真的亮了起来。海草在光影里摇曳,海鱼的鳞片泛着细细的银光。
洛知棠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竹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他今天第一顿正经饭,没有进去。他只是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聂沉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小竹默默退了出去。
聂沉州上前蹲下,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累了吧?”
“你怎么来了?”
“画完了,来接你。”
“嗯。”
“用过膳了吗?”
“吃了一点。”
“我让小竹准备水,先沐浴休息。”
“嗯。”
洛知棠确实累了。热水浸过肩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水声晃动,感觉到有人把他从浴桶里捞出来,擦干身子,套上中衣,又塞进了被子里。
他想说句什么,嘴唇动了动,意识就已经沉了下去。
聂沉州躺下来,把人拢进怀里。洛知棠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
次日,小竹几次要去叫洛知棠起床用膳,都被聂沉州拦下了。
“让他睡。”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小竹缩着脖子退到廊下,不敢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