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巴巴的,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
“世子?……”他往聂明熙身后看了看——那几个人影立在暗处,一动不动,看不清面目,也没人上前行礼或说话。
林县令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聿王世子,他没见过,也没听说最近有世子巡查地方。
若真是世子,怎么会就带这几个人?身后那几位一言不发,连礼都不行,哪有这样的排场?
若是假的……
他往门口瞟了一眼——门还开着,外头黑漆漆的,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
他的目光又回到聂明熙脸上。少年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但他注意到,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着袖口,像是在紧张。
林县令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装的。
他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漫不经心:“世子殿下?可有凭证?”
聂明熙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托在掌中,亮给他看。
令牌是聿王府的,乌木镶银,正面刻着一个“聿”字,背面是“明熙”二字。烛火下,银纹微微发亮。
林县令的目光在那块令牌上停了一瞬。他看清了上面的刻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乌木镶银,那是宗室亲王的规制,仿不来的。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脸上堆起一层敷衍的笑,身子却纹丝不动地黏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原来是世子殿下大驾光临。”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下官有失远迎。”
——嘴上说得客气,屁股却稳如泰山。
聂明熙:“……”
第167章做的不错
林县令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冷意:“世子殿下年纪小,不懂事,本官不怪你。但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否则,这青石镇偏僻得很,出点什么事——谁知道呢?”
聂明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被吓退,反而抬起头,直视着林县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县令,你是在威胁本世子?”
林县令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聂明熙看了几息,忽然直起身,退回书案后面,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漫不经心:“本官只是好心提醒。”
他的目光越过聂明熙,落在他身后那几道人影上。那些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暗处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下属看主子的眼神,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像猎手在看猎物。
林县令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若不是侍卫,那是谁?
他的脑子飞速转着,各种念头搅在一起。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了。
他朝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会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一块令牌——那是县衙暗哨的调令牌。
聂明熙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县令身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根绷紧的弦。
“世子殿下,”林县令的声音忽然变得和气起来,像换了个人,“赈灾粮的事,说来话长。殿下远道而来,不如先坐下喝杯茶,容下官慢慢禀报?”
他朝旁边的衙役抬了抬下巴:“给世子殿下上茶。”
衙役应了一声,转身往茶案走去。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但方向不对劲——不是去端茶,而是往门口走。
聂明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猛地回头——衙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正要关门。
也就是这一瞬间。
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响。
不是他身后那几个人发出的——是从门外来的。
聂明熙下意识侧身。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门外的黑暗中走了进来。
林县令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有动,但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聂沉州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聂明熙身边,停了一瞬,目光从少年微微发颤的指尖扫过,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