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洛洛走得不快不慢,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宣政殿是澜月国皇帝日常处理朝政的正殿,殿宇恢弘,金碧辉煌。
殿前站着两排执戟侍卫,见人来,齐齐低了低头。
内侍在殿门外停下,转身道:“陛下请公主殿下和秦王殿下进殿。”
璃洛洛迈过门槛,步入殿中。地面铺着金砖,光可鉴人。
两侧立着几名内侍和宫人,垂手屏息,不敢抬头。
大殿正中的龙椅上,澜月国皇帝璃晟端坐,面色威严,鬓角已有白发。
他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手中没有拿东西,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沉沉地看着殿门方向。
皇后萧氏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珠翠环绕,保养得宜。
她微微侧着身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从殿门口扫过来。
璃洛洛走至御前数步处,止步,跪下行大礼——双手交叠于额前,俯身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这是出嫁女归宁觐见父母的最隆重礼节。
“儿臣璃洛洛,叩见父皇、母后。愿父皇万岁,母后千岁。”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聂妄尘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跪。
他微微颔首,右手负于身后,左手自然垂于身侧,行了一个标准的燕隋使臣见外邦君主之礼。
“燕隋秦王聂妄尘,见过陛下、皇后。”
殿中安静了一瞬。有内侍微微皱眉——这礼不够重。但皇帝没有开口,谁也不敢出声。
皇帝的目光在聂妄尘身上停了几息,随即移开,落在跪着的璃洛洛身上。
“起来吧。”
“谢父皇。”
璃洛洛站起身,垂手而立。聂妄尘走上前半步,与她并肩。
皇帝端详了她片刻,语气平平淡淡的:“瘦了。”
璃洛洛垂下眼:“儿臣在外,时常思念父皇母后,夜不安寝。”
皇后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殿中所有人听见:“三公主这张嘴,还是这么甜。本宫还以为,三公主在燕隋过得风光,早把澜月忘在脑后了呢。”
璃洛洛面色不变:“儿臣不敢。”
“不敢?”皇后挑了挑眉,“可本宫听说,三公主在燕隋主意大得很呐。竟然自请做妾——堂堂一国公主,自请做妾,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殿中更安静了。几个内侍屏着呼吸,恨不得把头低进地里。
璃洛洛沉默了一息。她没有看皇后,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不疾不徐。
“儿臣在燕隋的婚事,是燕隋陛下赐婚。如今儿臣是秦王正妃。赐婚圣旨上写得清楚,儿臣与秦王,是夫妻。”
她顿了顿,平静地补了一句:“至于当初的事……母后消息灵通,想必也知道那是儿臣与秦王约定的权宜之计。”
皇后的话被噎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转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端着茶盏,面色没有变化,也没有帮她说话。
殿中安静了几息。
皇帝放下茶盏,开口道:“秦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来人,赐座。”
两名内侍搬来两把椅子,放在殿侧。聂妄尘微微颔首道谢,与璃洛洛一同坐下。
皇帝又问了几句路上行程、燕隋近况之类的话,聂妄尘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皇后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时不时抬眼打量璃洛洛几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皇帝摆了摆手。
“行了,你母妃这些日子时常念叨你。去看看她吧。”
璃洛洛站起身,再次行礼:“是。儿臣告退。”
聂妄尘也跟着起身,微微颔首。两人转身往殿外走。
身后,皇后端起茶盏,轻声说了一句:“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
声音不大,但殿中空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璃洛洛脚步未停,腰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宣政殿。
出了殿门,内侍又迎上来,引着他们往后宫方向走。
穿过两道宫门,又经过一处花园,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有前殿的肃穆压抑。
进了淑宁宫,璃洛洛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聂妄尘站在她身侧,没有催。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然后松开。
“我陪你进去。”他说,“见个礼,就出来。”
璃洛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