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怎麽才能弥补?”
“为什麽我怎麽做你都不会再看我一眼,我真的那麽差吗?我真的那麽十恶不赦吗?你真的对我一点喜欢也没有了吗……”
廖洲乔喉头酸楚,只能任由贺祁抱着。他压了一肚子的话,可那些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没法讲出来。
真的对贺祁一点喜欢也没有了吗?
廖洲乔怅然地想,当然,他甚至是有些恨贺祁的,否则怎麽会离开他爱了这麽多年的人?
转而,他更加混沌地想——或许也没有,否则他为什麽要出现在这里,听一个醉鬼说话?
贺祁牢牢凝视着廖洲乔的眼睛,说不清是醒是醉:“洲乔啊……我感觉好孤单,这个家好大,好可怕,我想要有个家……”
“可我没有家人了……洲乔啊。”
“小澜也离开了,我又没有了家人。没有人再是我的家人了……洲乔。”
“洲乔……”
“洲乔……”
廖洲乔忽然想起贺导死的那年。
那年,贺祁刚上大学。
他陪贺祁一起去墓地。
贺导生前亲友缺缺,到场的人仅四五个。
秦洲乔给贺祁撑着伞,贺祁一身庄肃的黑衣,手里还牵着年仅五岁的,刚刚确诊白血病的妹妹。
贺小澜只会哭,小女孩的哭声大且尖锐。
贺祁与她正好相反。
他记得当时贺祁的表情并无什麽大的起伏,只是脸色和嘴唇发白,眼眸幽深,死一般的寂静。
等周围亲友全部走了,贺祁才凝视着墓碑,对他说——
“秦哥,我又没了一个家人。”
当时他怎麽没去追问那个“又”是什麽意思呢?
现在想来,或许那是他离贺祁真实的世界最近的一次。
可惜他没有选择走入。
当时的秦洲乔只是对生命的离去充满痛苦和无助,回家後不停抹着眼泪。
贺祁用冰凉的手指牵着他的手指,亲吻他汗湿的鬓角,安抚着:“没事的,秦哥,没事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或许有了离开的机会,濒临死亡的极限,才能心安理得地活成自己,得到解脱。我很为父亲高兴。”
那时,秦洲乔其实并未注意到贺祁的表情。
他虽然带着笑意,却显得疲惫又苍白,眼中一点光亮也无,像朵枯萎的花,只能茍延残喘。
对于贺导的死,贺祁再没提起过。
似是全然不在意。
多年後,他唯一的亲人贺小澜也香消玉殒。
当时秦洲乔正与贺祁闹僵。
对于贺祁的心境,也没精力去在意,一心只想离开他。
直到现在。
他还想将贺祁一切不正常的所作所为归结于发疯。
才会在手腕上留下那麽深的一道刀痕。
廖洲乔从未发现或许贺祁的芯子早已燃烧殆尽。
只剩一具漂亮的绝望的空壳。
他才不是贺祁仅存的人性。
而是对方希冀着在这世上留存的丶摇摇欲坠的最後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