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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页(第2页)

谢易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在樟树底下坐下来。他看着院子的灰墙青瓦、老井还有那棵樟树,忽然想起白峤县的院子。他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把谢老九、韩菘蓝打磨雕刻的小刀,摸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广昌县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谢易上任头几天,做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查账簿、看卷宗、见书吏、会乡绅,一样一样来。

冯县丞在旁边帮衬,样样都办得妥帖。他是个老县丞了,在广昌县待了十几年,历任知县换了五六个,他都在。里里外外的事,没有他不熟的。

谢易心里有数,对他客客气气的,什么事都先问他的意见。双方的关系虽称不上推心置腹,但也算相处和谐。

一开始来告状的百姓不多。多是些土地纠纷、欠债不还、邻里打架的小事。但谢易一件一件审,断得清楚利落。百姓听说新知县年纪不大,断案倒是有板有眼,渐渐地就有人来告状了。

冯县丞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惊奇——这个县令虽然年轻,但断案倒是有板有眼。

或许这位谢大人并不像他们所以为的那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一转眼便到了五月二十九,谢易上任广昌县知县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如今天热得早,辰时的太阳已经晒得县衙门口的青石板发烫。谢易刚在后衙喝完一碗粥,汤圆蹲在樟树上理毛,听见衙门外鼓声,耳朵转了转,没动。

谢易换了官服出来,两班衙役已经列好了队,水火棍杵在地上,一声不吭。冯县丞站在堂下,手里拿着簿册,朝他点了点头。

只见堂下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城西油铺的李掌柜,四十来岁,圆脸,穿着一件灰布直裰,跪得笔直,脸上带着气。另一个是城南肉铺的王屠户,三十出头,黑脸膛,膀大腰圆,跪在那儿像半堵墙。

两人之间隔了三尺,谁也不看谁,中间的地上放着一杆秤。谢易把惊堂木往桌上一拍,不重,但堂下的人身体都微微震了一下。

“堂下何人,因何事击鼓?”

李掌柜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堂上传得很远——

“大人,这姓王的小子欠我二两银子,借了三年不还。小人上门讨要不成,还被他推倒在地,摔坏了手腕!”

说着,他把右手袖子撸起来,只见手腕处青紫一片。说完他看了王屠户一眼,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

王屠户的声音比他大,粗声粗气的,震得堂上嗡嗡响:“不是不还,是这姓李的秤有问题!小人每次去他家的铺子打油,他都用这杆秤称,小人回去复秤,次次都少斤两!”

说着,王屠户便把那杆秤举过头顶说:“大人你看,这秤砣是改过的!一斤的东西能称出一斤二两!他坑了小人多少银子,小人都没找他算账,他现在反倒好意思来告我?!”

谢易没有急着说话。他把那杆秤从王屠户手里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秤杆是枣木的,磨得发亮,秤星密密麻麻,看不出什么。

他把秤砣翻过来,砣底的铅封有撬动的痕迹,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秤放在案上,拿起惊堂木,又在手里掂了掂,问李掌柜:“这秤是哪来的?”

李掌柜:“回大人话,这杆秤是小人父亲那辈传下来的,用了三四十年,从没动过手脚!”

谢易问他:“你说这杆秤用了三四十年没有动过手脚,你可有什么办法证明?”

李掌柜答不上来。

谢易又问王屠户:“你说他少你的斤两,你可有证人或物证?”

王屠户也没有。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举了手,是街上做豆腐的郑老七。他说他也在李掌柜那儿买过东西,回家复秤,虽然没有次次少,但有时候确实不够分量的。人群中其他人也站出来说了,李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谢易没有当场断案。他把那杆秤收起来,说此案需要另行查证才能做出公正的判决,让双方各自归家。

退堂后,他把那杆秤拿到了后衙,又把秤砣的铅封撬开,里面是一坨铅,形状不规则,像是后来填进去的。

他把秤砣放在天平上称了称,比标准秤砣重了一些。一斤的秤砣重了,称出来的东西就多了——这是最简单的作弊手法,乡下老农都知道。

谢易让冯县丞去查了李掌柜和王屠户这几年的生意往来。

查了三天,李掌柜的账簿记着王屠户赊账的条目,但数量对不上,多记了好几笔。王屠户那边没有账簿,但他的几个老主顾都说,王屠户的肉从不短斤少两,人品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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