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荷花和秦侯,目下很可能就藏在典医局里。
章玉说过,鲁王喜研修仙之术,而鲁王妃崇佛拜佛,薛茂这个鲁王的亲信医官,若以钻研炼丹之类的借口,将鲁王留宿在典医局,是最不让王妃和其他属官起疑的法子。
秦勉跳下马车,摆出“白吃一顿还嫌没放盐”的腔调,扇着鼻子对禁卫抱怨:“车里漂亮是漂亮,但一股好浓的药味。”
禁卫先后拿了两份赏银,自忖也得帮着两位爷哄女人,遂接茬道:“啊是,这车装人,也装药材。薛大人事必躬亲,眼界又高,常嫌弃州府送来的药材不好,就自己去外头买药、挖药,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秦勉疑道:“半夜回来,这却是为何?”
禁卫挠挠头:“太医们规矩可大了,采药讲究啥阴阳五行十二时辰的。再一个,买药是在集市,也便罢了,若去野地里亲自挖些产得极少的稀罕药,薛大人自不愿光天化日的让人瞧见,否则,百姓和贩子,还不得一两天就挖空了。”
秦勉莞尔,道声“有理”,心中推测,王荷花和秦芳,可能是天黑时坐车进宫,禁卫看到是薛茂驾车,只道他收药采药归来,自也不搜查车厢。
但从王荷花和秦侯能自己下车、走入典医局的情形来推测,或许当日的其他医官都在南边端礼门待命,典医局只留了薛茂的亲信,不怕他们看到二女后,去禀报王妃。
秦勉给一旁的谢思恒递个大有所获的眼神,转头喊章玉:“章大人,咱走呗。”
一副不把章都尉当个将官、大咧咧不懂事的样儿。
章玉好脾气地笑笑,提步继续往北边银造局去,不料快到门口了,又被金娘子唤住。
“有劳都尉留步则个,我与慕远商量几句稍候叙话时的分寸。”
章玉作个请便的手势。
不论这谢二郎两口子到底藏着什么小九九,对他章玉来讲,在银造局与典医局之间合理地磨蹭停留,反倒有助于进一步观察地形。
秦勉拉着谢思恒走到一边,压低声音,两三句说完自己在马车内外的所获,直接给出分工:“我见过她俩的脸,我去找。你与那虞提举细说分红银子时,我借故回避,摸去典药局。”
”好,我与他吃酒,能拖延一两个时辰,”谢思恒点头道,只犹豫一瞬,便还是语气果断地强调,“你的命,和秦侯的命,没有分别,不行就扯嗓子喊,万莫硬撑。”
……
少顷,银造局内。
堂官虞提举,一早便听闻,代王使者章都尉献上的西域宝石,狠狠取悦了大王和王妃,后来接待章玉兜售熟人的生意时,又听他说过金家的点绸凤簪在皇后寿宴上出过风头。
是以今日请秦勉与谢思恒落座后,虞提举分外殷勤客气,毫无拿乔摆谱的意思。
章玉给两边牵上线,便找个自己不方便听的由头,溜达出去了。
齐鲁之地毕竟不是江南一带,尚未接受女掌柜独当一面谈买卖的风气,虞提举默认谢思恒才是主心骨,听秦勉说完一句,便去看谢思恒,等他拿主意,或是确认女子说得对不对。
秦勉一瞧这架势,求之不得,盈盈起身,向虞提举福个礼:“小妇方才见到门外小桥栏杆上的莲花纹样,甚是雅丽,最合做成饰的簪头,小妇可否再去细观?”
虞提举暗道,眼力见儿还不错,知道该让自家男人来谈抽佣之类的条件了。
他于是热情地为秦勉介绍:“娘子自便。对了,从那小桥再往南走,快到典医局北墙那块呀,还有处亭子和影壁,画的十二花神图,更漂亮。”
秦勉欢喜道:“多谢虞大人指点。”
谢思恒也拍拍带来的箱箧,满眼含情地揶揄道:“你尽兴儿瞧去吧,不必急着回来,我要请虞提举尝尝京师最好的酒,你若不在,我还敢多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