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也去。”
小年糕点了点头,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客厅写作业了。沈鹿宁站起来,继续切姜。
姜片切得很薄,很均匀,一片一片地落在案板上,出轻微的声响。
她切着切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她在备忘录里写了那几行字,又删掉了。
但她其实没有忘记那些字。她记得自己写了什么,每一个字都记得。
“第四天。他在医院,胃出血,禁食,手背肿了,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桶,我送的,他说‘谢谢你来看我’,但我知道他想说的是‘你别走’,他没有说,他忍住了。”
她记得。
她没有写下来,但她记得。
有些话不需要写在备忘录里,因为忘不掉。
排骨炖上了。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红色的,香味从厨房飘到客厅,飘到小年糕的鼻子里。
他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爸爸闻不到,好可惜。”
沈鹿宁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明天妈妈给爸爸带排骨汤。他不能吃排骨,但可以喝汤。”
“那汤会不会凉?”
“不会。有保温桶。”
小年糕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又抬起头。“妈妈,保温桶是蓝色的。”
“嗯。”
“爸爸喜欢蓝色。他说他喜欢那个保温桶。”
沈鹿宁握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说他喜欢那个保温桶?什么时候说的?她不知道。
也许是她在病房的时候说的,也许是她不在的时候,他对护士说的,对周涛说的,或者对自己说的。
他喜欢那个打着透明胶带的旧保温桶。
不是因为它是蓝色的,是因为她用它装过排骨汤泡饭,开了四十分钟的车,送到他的公司。
“妈妈。”小年糕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哭了?”
沈鹿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没有。油烟熏的。”
“哦。”小年糕的声音拖得很长,长到明显在说“我不信”。
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写完“爸爸”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在“爸”字的最后一笔上反复描了好几遍,描得很粗,像一条很宽的路。
他在那条路上走,走得很慢,但一直没有停。
排骨炖好了。
沈鹿宁盛了两碗米饭,一碗给小年糕,一碗给自己。
小年糕啃了三根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的肉一丝都没剩。
他把骨头整整齐齐地排在盘子边上,像一排小小的纪念碑。
“妈妈,这根最大的留给爸爸。”他指了指盘子里最后一根排骨,肉最多的那根。
“好。留着。”
“明天带给爸爸。”
“好。”
“妈妈。”
“嗯。”
“爸爸会不会觉得我吃太多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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