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黑鱼。”
“陆总闻到又要馋了。”周涛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沈小姐,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沈鹿宁看着他的表情——不是助理对老板家属的客套,是朋友之间的认真。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晨光落在那些建筑上,把玻璃幕墙照得一片金黄。
“沈小姐,我跟了陆总六年,他这个人,不善于表达。很多话他说不出口。”
周涛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他不会跟您说他想您,不会跟您说他等您等了多久,不会跟您说他每天拿着那个保温桶看多少遍,但我想让您知道。”
沈鹿宁握着保温桶的手紧了一下。
“您走后的第一年,他搬出了别墅,不是因为别墅太大,是因为您在别墅里住过,到处都是您的东西——您留在玄关的拖鞋,您挂在阳台上的围裙,您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设计杂志。
他舍不得扔,但也不敢看。
所以他搬走了。
搬到一个您没去过的地方,一间什么都没有的房子。
没有家具,没有照片,没有回忆。
他说那样就不疼了。
但我知道,他还是疼。
他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开车在城里转。
转着转着,就开到您以前住过的那个小区。
他不上楼,就在楼下坐着,坐很久,坐到天亮。
他以为没人知道。但我知道。”
沈鹿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第二年,他开始喝酒。不多,每天晚上一杯,他说喝了能睡着。
但他睡着之后会说梦话。有一次我加班晚了,去他家送文件,听到他说梦话。
他说‘鹿宁,别走’。反反复复,就这三个字。
一个大男人,在梦里喊一个名字喊了不知道多少遍。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叫醒他。
后来我没有叫,我想,也许在梦里,她能回来,我何必叫醒他呢?让他多梦一会儿。”
沈鹿宁用手捂住了嘴。
“第三年,他胃病加重了,张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我劝他去看医生,他不去,他说‘看什么看,死了算了’,我说您不为自己想,也为沈小姐想想,万一她回来了呢?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去了医院,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去看病。”
周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第四年,他开始找您,不是大张旗鼓地找,是偷偷地找,他找了私家侦探,查您的下落,查到了,但没去,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她现在过得很好,我去了会打扰她’,沈小姐,您知道吗?他找到您的时候,您正在小区的花园里教小年糕骑自行车,他说您瘦了,头剪短了,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他看了一个下午,然后走了,没有上前,没有打电话,没有消息。就那么走了。”
沈鹿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小年糕学骑自行车的那段日子,大概是他三岁的时候。
她扶着小年糕的自行车后座,在小区花园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不知道,那时候有一个人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来了,不知道他看了她一个下午,不知道他走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第五年,他开始画画。”周涛的声音有些哑了,“他以前不会画画,但他买了画笔画纸,每天晚上画,画您,画小年糕,画您笑的样子,画小年糕骑自行车的样子,画你们手牵手的样子,他不会画,画得很丑,但他每天都在画,画了又撕,撕了又画,画到后来,他画出了一只兔子,歪耳朵的,眼睛一大一小的,他说那是您缝的兔子,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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