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疼,但又不一样。
以前的疼是空的,现在的疼是满的,满到装不下别的,满到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她明天还会来。
沈鹿宁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
车窗半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她不知道该去哪,也不想回家。
家里太安静了。
小年糕今晚住在他同学家——班上一个小男孩的生日派对,邀请了好几个小朋友一起过夜。
小年糕第一次去别人家过夜,兴奋得不行,出门的时候连“妈妈再见”都忘了说,跑得像一阵风。她一个人在家,吃饭、洗碗、洗衣服、叠衣服、关灯、躺下,然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那颗星星夜灯在天花板上投下的光斑。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担心小年糕,是因为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周涛说的话——“他找到您的时候,您正在小区的花园里教小年糕骑自行车,他说您瘦了,头剪短了,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他看了一个下午,然后走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
五年来,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重,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难。
她不知道他来过,不知道他在马路的对面站了一整个下午,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着不上前、不忍着不叫她、忍到转身离开的。
她不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她只知道他是陆司寒,是那个会下跪、会用刀指着自己、会说“病名叫沈鹿宁”的疯子。
她不知道他在她不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画着歪耳朵的兔子,画了一千遍一万遍。
她不知道。
车子在路边停下了。
她不知道这是哪,一条她不认识的街,两边是老旧的小区,一楼开着各种小店,水果店、理店、卖窗帘的、修电动车的。
路灯很暗,树影落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花纹。
她靠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
街对面有一个男人在遛狗,一只很大的金毛,走得慢悠悠的,舌头耷拉在外面。
男人穿着拖鞋和短裤,头乱糟糟的,像刚从家里跑出来。
他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头,金毛舔了舔他的手。
很普通的一幕,但她看了很久。
她看的是那个男人蹲下来的姿势——不是弯着腰,是整个人蹲下去,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平视着那只狗。
她忽然想起陆司寒蹲下来和小年糕说话的样子,也是这个姿势。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平视着孩子的眼睛,认真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鹿宁收回目光,动车子,调头,开回家。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她换了睡衣,刷了牙,躺到床上,拿起手机。
和陆司寒的对话框里,还留着她下午走之前的那条“明天给你带小米粥,医生说你能喝了”。
他回了“好”,一个字,但她知道这个“好”后面藏着多少东西。
她想了想,又了一条:「你今晚睡得好吗?」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下,又消失了。
然后过了大概半分钟,回复才过来:「还睡着,你睡吧,明天还要起早炖粥。」
沈鹿宁看着这行字。
他没有说“我睡得好不好”,他说“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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