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的错……世事难料,总不能将全部偏差带来的恶果都揽到自己身上,若非要如此,那指挥所有人行动的我,是不是该自刎谢罪呢?”
少煊鲜见到炽觞这副模样,虽说他重感情,却不轻易流露,再看看一旁始终没能回过神来的律玦,少煊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
——盛钧儒的死,让平时打趣他丶实则疼爱他的这两个男人都受了不小的打击。
“对了……”炽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丫头呢?丫头怎麽样了?她见到湛珩了吗?”
少煊的视线扫过身後的几个镖局兄弟,又看向炽觞,坦言道:“阿瑛被游云归绘梦本就身体虚弱,醒来後又执意要见见湛珩……他那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冰床和仙力的庇护,彻底成为了一具干枯的尸体,湛瑛抱着他哭晕了过去,我让老三在门外守着,现在还没动静。”
炽觞点了点头,仿佛在意料之中一般。
“那丫头这些年为着湛珩失踪一事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承着封阳镖局百年的荣辱与责任,隐忍太久了,哭出来也好,眼泪哭干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一旁的九镖师插话道:“三哥吩咐,待掌门醒来,我们便啓程回封阳,好生安葬前掌门。”
“这样也好。”
少煊点点头,视线又回到逐渐理智的炽觞身上。
“小少爷这边……”
“我派小鬼告知十鸢吧。”
炽觞没敢撩开盛钧儒遗体上白布,只是短暂地望了他一眼,便化作一缕黑烟,逃回房间喝闷酒去了。
而少煊望了望一动不动的律玦,招了招手,让镖局的兄弟们帮忙将盛钧儒的遗体擡回他自己的房间。
“阿玦,我刚刚对炽觞所言,你有没有听进去一点点?”
少煊双手捧着律玦的脸,强行将他扳向了自己,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我倒希望你能像炽觞一般把所有情绪宣泄出来,不至于憋在心里烦闷得很,那样我还能毫不客气地收拾你一顿,将你打清醒。”
“我只是……”
律玦不知如何描述自己当下的状态,憋了半天,最後也只是道:“是我没能保护好他。”
“炽觞说得没错——初到西州时,盛钧儒变着法儿地将我捆绑在身边,就是怕我因为外地人的身份被欺负丶被捉弄,另外也是担心我同那些死在山神秘境入口的尸骨一样,为山神心脏所蛊惑而送了命,甚至还带着毫不感兴趣的我,参加各种人情世故的活动,带着我游历全西州,只是想我能为温暖人情所感化,不再抱有极端的念想……”
“总之,在我断了对山神秘境探索的欲望之前,他几乎对我片刻不离,事事关心,即便我一脸冷漠,他那股热情却丝毫不退。”
律玦回忆着那三年在西州的点点滴滴,原来他早就将盛钧儒当成了自己亲密的弟弟,虽然他从来没当着盛钧儒的面儿承认过,但这却是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而否定的事实。
“他是那样崇拜我丶尊重我丶疼惜我。”
律玦滴酒未沾,却仿佛喝醉了一般滔滔不绝,与平常完全不同。
说着说着,少煊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也看到那倔强的泪珠在他的眼眶中打转。
她心下不忍,一掌劈在了律玦的肩头,用自己的力量支撑住被砍晕的律玦,一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披散的长发。
“阿玦,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都过去了。”
云绘宗混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世间,而盛钧儒身死的噩耗也迅速抵达了西州,听报信的小鬼说,水墨夫人当即便昏了过去,沉睡不醒,盛老爷子也难掩哀痛。
可作为盛家的顶梁柱,他又不能为儿子的惨死而倒下,一边还需照顾虚弱的夫人,一边还要指挥手下前往中都料理後事,最後还是盛十鸢主动担了这责任,提出由她亲自迎回弟弟遗骸。
而那时赶回西州驱浊的大柯也解决了手下的棘手事,回到府中听到少爷的噩耗,扑通跪倒在地。
——当时盛钧儒已经答应与其回到西州,却在中途变了卦。
他的内心实在不能让他再作逃避的富家小少爷,这世间的责任也有他一份,即便他肩不能扛丶手不能提,也定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只是没成想,他的用处竟是以命换命。
当时大柯面对盛钧儒的坚持很是为难,再加之前方来报,西州浊气猖獗,盛钧儒恐西州受难,便催促大柯继续赶路,即可离开。
大柯不能违抗少爷的命令,又确实担心西州被偷袭,便顺了少爷的心意,派一部分人护送他回中都,而自己则带领剩下一部分人快马加鞭赶回西州。
只是没成想,当日一别,竟是最後一面。
盛十鸢的车架几日後便抵达了中都,炽觞的耳目早已将消息回报,只是他日日将自己闷在房中,刻意忽视了一切动态。
而律玦那日醒来後,又被少煊拎起来切磋了一番武力,次次被少煊狠狠踩在脚下,身体的疼痛和挥洒的汗水勉强将他对失去盛钧儒的痛苦分担了一些,他也能日渐找回些理智。
盛十鸢抵达时,是少煊亲自迎接的,两人相视时,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只不过一个眼神,便表达了所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