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小祖宗
项目企划没有说完。
因为初宁给的时间实在太短,许泽熙甚至连重逢後的寒暄都来不及开口便被叫了停。以往不是没有被甲方刁难过,许泽熙都能淡然面对,也许这次对方换成了初宁,换成这个被自己养了7年的小孩,许泽熙的内心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
“叔叔,实在抱歉,一会儿我要参加一个临时会议,如果早知道这样我就和智欣另约时间了。”初宁表情真挚,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个偶然。他从沙发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上身略倾向许泽熙伸出右手准备结束这一次时隔4年的匆匆一面。
许泽熙垂眸用目光丈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米,很标准的社交距离。
他伸手握上去。
明明是一只成熟男人的手掌,许泽熙却总恍惚这是自己十一年前牵着对方回家的样子。以至于在察觉到初宁要松开的迹象的时候许泽熙下意识收紧指尖。
初宁挑眉,用表情询问这个动作的含义。
一抹狼狈从许泽熙脸上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他调整好状态,语气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切:“小宁,你还在生我的气?”
初宁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抽回手顺势插进裤子口袋,上身微微前倾凑近了反问:“叔叔怎麽不叫我小名?”
曾几何时,许泽熙确实时时将那两个字挂在嘴边,但自从四年前初宁捅开了那层窗户纸,那两个字也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许泽熙张不开嘴,他别开眼:“别闹。”
初宁追着他的视线:“闹?不是你给我取的小名吗?”
许泽熙:“……”
“是叫不出口吗?也是,叔叔从四年前就待我不一样了。”
“小宁!”
初宁的眼睛弯弯的,许泽熙却从对方眼底看不到笑意。距离的拉近让他们之间的空气一下子沾染上属于初宁的味道,强势钻入他的鼻腔,他感觉自己被剥夺了氧气,即将窒息。
许泽熙微微向後退了半步,强迫自己敛正神色,“小宁,这是在公司。”
初宁像是已经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唇角扯出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假笑,将话题转了回来。
“叔叔养我十一年,送我去国外读书还不计回报,我哪有资格生叔叔的气,那不是忘恩负义麽。”
明明对方上大学後他们便再无联系,初宁所说的“十一年”此刻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许泽熙脸上,他怎麽会听不出对方的阴阳怪气,这孩子从小对他就是讨好的时候喊哥哥,生气的时候喊叔叔。这次见面不过个把小时的功夫已经叫了自己四五声叔叔,生怕他听不出来似的。
正如初宁所说,从对方12岁到19岁,他们相伴7年,他当然知道怎麽哄好初宁——
只不过他所愿意付出的并不是初宁现在想要的。
许泽熙率先移开了目光,擡手看了眼腕表,再掀起眸子时已无方才的失态,而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既然初总还有事,那我和秘书再约时间。”
说完他假装没看到初宁骤变的表情,冲对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许泽熙!”
手指握住门把的那一刻,他听到背後的人叫他。
没大没小,气急败坏,完全没有刚一见面时的倜傥风度。
许泽熙没应声,但也没继续,维持着准备开门的动作。
“你对我过去几年是怎麽过的就一点都不关心?”初宁含着怨气的声音从背後幽幽响起。
背对着对方许泽熙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才不过个把小时的功夫就装不下去了,还是那副蛮不讲理贼喊捉贼的小孩做派。
如果时间允许,他倒真想和初宁好好理论一下先不回信息的人到底是谁,只是门外渐近的脚步声让许泽熙意识到此时此刻此地以及两人现在的身份都不适合他们谈论这个话题,最後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转而提醒对方:“初总工作繁忙,叙旧还是改天吧,我的号码还是原来那个。”
说完不等初宁回答许泽熙便直接转动扶手,与迎面过来的初宁秘书点头示意然後昂首走了出去。
彩色霓虹在威士忌里碎成星斑,许泽熙第三次摇晃玻璃杯时听见冰块裂开的轻响。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锁屏照片里是一抹模糊的背影,站在夜空下正举着一管加特林烟花,绚烂的火光为人影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和欧瑞的合作谈崩了?”丁洋把烟灰缸推过来,指尖的香烟在昏暗里明明灭灭,琥珀色酒液映出他戏谑的眉峰,“能让许总把Glenfiddich喝成二锅头的架势……怎麽着,对方把你们的精英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