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四贝勒府。
“爷,科尔沁的车队进城了。”贝勒府总管事达哈里走进书房禀报。
皇太极正在看舆图,哪里有时间关注科尔沁的车队:“告知福晋便是,都是她的娘家人。”
达哈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爷,科尔沁的车队实在壮观,除了仆从和护卫,还有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其中都是青壮年。”
皇太极这才从舆图上收回目光,转头看达哈里:“科尔沁想干什么?”
先前送海兰珠给察哈尔,当墙头草态度暧昧,如今察哈尔大败,又送来一个玉格格给他。
他说动父汗宽恕了科尔沁,对方怎么敢带一支军队进城。
简直胡闹。
达哈里一时没说清楚,赶紧解释:“爷,那支队伍不是军队,全是流民中的青壮年。据说是海兰珠格格在路上捡的,进城门的时候遭到盘查,海兰珠格格说是捡来献给您的。”
“海兰珠?她怎么也来了?”
皇太极撂下这一句,走出书房,朝后院而去。
彼时哲哲也刚接到消息,忍不住埋怨寨桑贝勒:“海兰珠的事才过去,哥哥怎么能将她一并送来?”
“怕不是海兰珠死了男人,贝勒爷疼闺女,想让福晋给她寻个夫婿吧?”说起海兰珠,哲哲身边的贴身侍女额尔赫也感到头疼。
哲哲气得放下茶盏:“就算哥哥把海兰珠当成眼珠子,想让我给她寻个好夫婿也该再等一等,或者提前送消息过来。如今可好,人都到了,让我怎么跟爷解释。”
皇太极最厌恶骄纵的女子,豪格亲妈乌拉那拉氏就是先例,哪怕生了儿子最终还是被休弃的命。
海兰珠比乌拉那拉氏还要作上百倍,来了也讨不到好,只会让皇太极想起科尔沁曾经的摇摆不定。
正当哲哲捏着眉心想对策时,门外响起请安的声音,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果然见皇太极黑着脸走进来,哲哲赶紧迎上去请安,听男人劈面问:“寨桑送海兰珠来盛京是什么意思?”
哲哲垂首回答:“爷,我也才得到消息。”
哥哥做初一,别怪她做十五,哲哲委屈道:“若是爷不想见海兰珠,我便不让她过府请安了。”
海兰珠这趟过来声势浩大,恨不得让全盛京都知道她来了,是自己不想见就能掩盖的吗?
眼下的情况,恐怕瞒不住汗王宫的人,父汗应该也听说了。若只提刚送来的小格格,不提海兰珠,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皇太极冷哼:“来都来了,自然要见。”
在战场上,他见过海兰珠。当时他坐在马上,海兰珠与一众俘虏跪在地上,只能看见一个头顶,仿佛很安静很温顺的样子。
班师回朝之后,听哲哲说起海兰珠,说她被宠坏了,有些骄纵跋扈,他还不太相信。
今日听闻她来了盛京,大张旗鼓,岂止骄纵,简直胆大包天。
他厌恶骄纵蛮横的女人,觉得她们不可理喻,但这个尺度一旦突破到胆大包天,反倒让他生出些好奇。
貌美,骄纵,胆大,是怎样同时融合到一个小姑娘身上的?
皇太极都这样说了,哲哲能有什么办法,只得照章办事。
秋日的盛京,天高云淡。
马车驶进城时,海岚正靠在车壁上打瞌睡,乌尤轻轻推了推她:“格格,到了。”
海岚睁开眼,掀车帘往外看。街道比想象中宽敞,两旁种着槐树,大半叶子已经染黄。有人在路边卖柿子,金灿灿摆了一地。
秋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了点寒意。
海岚打了个哈欠,拢了拢披风。
另一辆马车里,布木布泰端坐着,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这条路她走过两回。
上辈子,也是这样秋日的天,被人接进盛京城。那时候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忐忑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