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段时间,她和彼时还是晋王府的太子府之间,最大的交集,就只是王府婆子来订绣品,但是这件事,她根本没有直接出面过。
那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场合,能见到王府的人……
忽地,倏顿住身。
惊电闪回间,似有长针直直刺入脑中,通了穴脉。
行宫大宴。
是行宫大宴。
身体猛然寒战,眩晕间,无数纷乱色彩意象自脑海深处喷涌而出。
小桥、流水、落花、曲桥、拭去热意的纱帕、不经意间的回眸、高树深影之下……
一道高大英魁、朱袍金带,瞧不清面容的身影。
惊惧颤抖、猛然抽气,像是要把魂魄一并吸吐的长息,脚下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一层皮拨开,血肉尽显。
而后,更多的针扎刺过来。
“……娘子,我总觉得,那个何大统领,像是在哪见过,眼熟……”
“那天,我看见那个何统领,可紧张他了……”
“……怎么说呢,他一点都不怕那个统领,就好像他才是做主的人一样……”
“……”
毛骨悚然、骨髓极寒间,魂消魄散。
……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她为什么也觉得那个来接人的何大统领眼熟了。
她见过他,她见过他——
他就是当时她从林园僻静处跑出来时,迎面撞上的那个侍卫!
而醒儿说,觉得他们侧站着的时候,很眼熟。
十有八九,是因为那场马球会。
当时的马球会上,来了三位亲王,路过之处,各府官眷奴仆都要行礼。
从她们行礼的人视角看过去,路过的亲王队伍,就是侧着的。
醒儿,礼数不全,天性好动,好奇心一向重,就是在家里,她和梨绵独自说两句话,小丫头都要探头过来听。
悄悄偷看从席前经过的亲王队伍,极有可能,而那场马球会是醒儿唯一一次和亲王府之人有过近距离交集的场合。
何诚,是东宫大统领,彼时,是晋王府大统领。
能让他随侍的人,只有一个。
所以“林敬”就是——
不知何时,她已经到了家门前。
躯体失魂般一点点挪上阶,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宅门忽地打开。
梨绵探出身时一下瞧见她,吓了一大跳:“娘子!”
然而她的呼唤像是石头落尽大海,面前的人没半点回应,径直要入宅门。
可要跨越门槛时毫无所觉,猛地绊了一下,直直跌下来。
“娘子!!”梨绵大惊失色,万幸动作迅速,一把接住她,人才没直接摔到地上,“娘子,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完了。”须臾,被半抱着的人出了声。
低低,细细的喃语。
“什么?娘子你说什么?”焦急。
郦兰心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帷帽下,直直睁着眼,流淌惊惧的泪。
她完了。
第七十二章唯有一路
在宅门跌的那一跤万幸扶的及时,郦兰心未曾受什么伤,只是脚扭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一时难以行走。
梨绵急叫来醒儿,两个丫头一齐将她从门口扶进了家里,褪去她鞋袜,拿来治筋骨损伤的药油来给她抹按上。
然身病可治,心病无医。
等丫头们终于弄好了脚踝上的事,一抬头,见到的却是一张惨白无神的脸,似是魂飘九霄之外,心绪全然焚为死灰。
“……娘子?”骇得呼吸都弱了几分,梨绵小心翼翼轻唤她。
醒儿也贴过来,看见她这副模样,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声叫着:“娘子,娘子?娘子,您怎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