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立在台地中央的铁料圆盘之前,自怀中取出那份新绘的地图,平摊于平整的旧石面上。指尖顺着纸面之上绵延向北的整条路径缓缓划过,将台地、灌木缓坡、山谷入口的方位一一在心中印证完毕,方才折好画卷,重新收归怀中。
他迈步离开台地,向北直行一里,穿过满目丛生的旧灌木缓坡。遍地枯枝荒草,掩住古路残迹,待到午前时分,石磊地图标注的山谷入口已然出现在眼前。
谷口宽约两丈,两侧岩壁皆是古旧石料垒砌而成,石壁之上厚厚覆着一层暗绿色苔藓,历经千年潮润,层层堆叠。凌玄驻足观望,目光扫过斑驳岩壁,一眼便看见一侧岩壁底部,嵌着一枚制式完全相同的旧铁料圆盘。圆盘尺寸与正方形空间的环状标记别无二致,盘面蒙着一层暗沉的氧化层,盘沿刻有一圈完整的符文浅槽,序列与地底阵印完全对应。
凌玄蹲下身,指尖沿着浅槽完整描摹一周。熟悉的温热自圆盘圆心缓缓向外漫溢,温度、律动,尽数与地底环状标记同源一致。他在圆盘前静蹲片刻,细细体察地脉流转,随后起身,举步踏入山谷深处。
谷中腹地远比目视预估更为开阔。两侧岩壁向着远方缓缓退开,地表之上灌木渐少,取而代之的是矮草混杂古旧石基的地面。此地曾经铺筑过完整古道,地表路面早已朽坏消散,深埋土层之下的石料路基,依旧完好无损,静静承托整条地脉通路。
他向谷内继续前行,地势缓缓沉降下行。一道齐腰高的旧石矮墙横亘前路,墙体石料砌筑严整,表面平整古朴,不见缺口,不见门户,如同一道亘古不变的地界分界,隔绝墙的内外。
凌玄走到墙根之前停下脚步,手掌平贴石墙表面。一股恒定不变的暖意,自墙体的另一侧穿透层层石料,缓缓流淌出来,温度依旧和环状标记保持统一。
他在矮墙前伫立良久,沿着墙体横向缓步探查,行至墙体东端,又看见一枚铁料圆盘牢牢嵌在墙地相接之处。盘沿同样刻着全套符文浅槽,承接整条地脉的流转。凌玄俯身,指尖沿槽道划过,阵印的脉动稳定如常,频率分毫不差。
眼前岩壁与石墙彼此相连,构筑成一整片连续完整的石料屏障。想要越过这道边界,不能贸然强闯,必须将多处阵印一一完成对位校准,方能勘测出正确的通行方向与开启之法。
凌玄静静伫立,心神向外舒展。无形的地脉长线贯通山谷入口与石墙之间的整片地域,以恒定不息的度,向着下一处未知对应节点不断靠近。此地只堪勘迹,不宜深入。他不再继续向谷内推进,转身循来路折返高台。
回到台地中央,他再度蹲至圆盘跟前,指尖抚过盘沿浅槽。一番山谷探查,并未扰动地脉的固有节律,圆盘运转如常,依旧与地底环状标记牢牢同频。确认无误,他起身,踏上归返主峰的旧路。
暮色垂落,凌玄回到主殿后室,落座案前。目光落于摊开的地图,在矮墙节点与下一处未知点位之间,亲手补绘出一道虚线连接线。心神感知之中,这条虚拟的走线,与全域地脉脉动共振,和地底环状标记维持着稳定同步。
一座座散落在山野之间的铁盘阵印,彼此串联,穿过山谷入口、石墙矮墙的衔接地带,层层对应,方向统一,尽数汇入三界贯通的宏大脉络。
凌玄静坐案前,一遍遍凝望地图上那道虚线,让感知紧紧追随这条看不见的通路,遥遥锁定那一片尚未踏足,却已经被地脉标定方位的远方。
他起身移步窗台,指尖轻触旧烛台底座的边缘,感受那一缕贯穿山河的温热。而后转身,沿山道行至缓坡,俯身核验陶片地面上三道平行弧线。远隔重重山川,山谷岩壁之下的那枚圆盘,依旧与主峰这边的印记遥遥呼应,律动不曾错乱。
核验完毕,他重回后室落座。
万千已经接通的古道、交错的阵印节点,在感知之中连成一体。地脉主线一往无前,恒定地向着未知之地延伸,脉动始终追随正方形空间环状标记。
长夜降临,万籁俱寂。凌玄静坐案前,任由大地深处涌来的温热,在感知里与窗台旧烛台底座共振合一。片刻之后,他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扉。
夜色沉沉笼罩北境群山,遥遥远方,山谷的方向,一点极其微弱的微光隐隐浮动。那是地脉力量在天地之间显化的虚影,以亘古不变的节律,与地底核心阵印遥遥同步。
凌玄立在窗前,面朝那点微光的方向。千里之外,山谷岩壁上的铁盘,与主峰后室之中的他,隔着层层山峦沟壑,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隔空汇合。
各路地脉支流,万千古印节点,于此地,归为一处汇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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