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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因果（第1页）

凡尘世间，天地所赐予的万物恩泽，无论何等珍贵稀有、何等凡脱俗，冥冥之中，命运早已为每一份馈赠标注了不可回避的代价与价码。这仿佛宇宙间最古老而冰冷的法则，无声运行，贯穿始终，从无更改，亦无例外。

这句话，是陈临渊在浩瀚恢弘、龙气蒸腾的万世盛秦之中，偶然于咸阳城一条曲折僻静、人迹罕至的幽深巷弄之内，在一家门面斑驳、毫不起眼的旧书肆最深处，从一堆几乎化作尘泥、散着腐朽气息的残破古籍当中，屏息凝神、翻检多时才寻得的一页孤卷残篇上所载的玄奥箴言。那页残卷来历成谜，缄默如谜，不知出自何等境界的先贤大能之手，承载它的纸张早已枯黄脆，触之欲碎，边缘更是蚀损破裂、漫漶不清，犹如被无情时光悄然啃噬，徒留沧桑印记。

卷上墨迹大多已斑驳暗淡、难以卒读，却唯独这一行寥寥十四个字，竟清晰得惊心夺目，笔锋凌厉森然，似刀刻斧凿，凛凛生寒，又仿佛书写者当年倾尽无上神通、或借某种秘传灵墨之力，将一语成谶、洞穿世事的真意永恒烙印于纸间，使其得以跨越万古长夜、历经沧桑劫波，依旧字字凛冽如新，直抵观者之心，撼其神魂。

彼时的陈临渊，年少识浅、阅历未深，只道是某位怀才不遇的文人墨客感喟世事无常、愤懑命运不公的激愤之语，虽觉其言辞锐利、意境苍茫，却囿于心境所限，未曾真正揣摩体悟、反复咀嚼其中所藏的深意与玄机，任其埋没于记忆深处。

然而此刻，当他的视野之中，阿依古丽那抹凄美而执拗、凝聚无尽执念的魂影，正悄然没入古城更深处、更浓郁、更令人窒息的阴影之内；当他的灵识最深处，“史脉溯影”那追本溯源、照见古今的伟力，与【阅万道】通明见性、洞察万法的慧眼彼此交融、联袂运转，将一层层被厚重岁月尘埃所精心掩埋的、令人心悸的骇人真相无情揭开、彻底剥露之时——这早已尘封的十四个字，竟骤然化作九霄苍穹之上最暴烈的一道惊雷，裹挟着震魂荡魄、摇动道基的磅礴之力，于他道心最深处轰然炸响，余音滚滚，不绝如缕！

原来如此，原来这浩渺人寰、苍茫天地之间，一切天所赐、地所予的恩典与馈赠，从无无缘无故、更无免费之说，皆早已在无形之中、在命运轨迹交织之初，便悄然标定了必须偿还的沉重价码。

而古老神秘、早已湮灭于黄沙的且末古国，为换取那持续六百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绿洲绵延不绝，所付出的惨烈代价，竟是……以举国上下所有血脉后裔——无论生死、无论远近、无论尊卑贵贱——永世不得解脱、永堕轮回之外、无法往生度的恶毒诅咒作为抵偿！

陈临渊蓦地深吸一口凛冽彻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如怒海狂涛般汹涌翻腾、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骇浪潮。他倏然侧，目光沉凝如万载寒铁，冰冷而锐利，望向身旁的伊言，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若千钧，不容置疑：“跟紧我。接下来，无论目睹何等异象，闻听何等诡声，切记不可出任何声响，更不可妄动体内丝毫本源之力。”

伊言郑重点头，面容之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与凝重，眼底深处映照着同伴前所未有的决绝。他虽未能全然洞悉眼前局势的错综复杂与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真相，但陈临渊眼中那前所未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极致凝重与如临深渊的戒备，已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他们所面临的凶险与危机，远以往任何一次经历，真正是生死一线，悬于毫，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之绝境！

与此同时，陈临渊丹田气海最深处，那新近炼化、玄妙无比、蕴藏着磨灭与新生之力的“天地磨盘”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度全力运转，轰鸣不休。新生的灵力漩涡以一种暗合天地至理的玄奥韵律极旋转，沛然莫御的本源灵力如江河奔涌而出，却不再仅仅是纯粹的力量洪流，更开始自然而然地蕴含着一丝丝、一缕缕难以言喻、却真实不虚的规则真意，渐渐化作一种近乎“绝对领域”的无形场域，森严壁垒，自成方圆。

这场域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地向四周扩张蔓延，如温水漫过沙砾，似月华笼罩夜穹，轻柔而彻底地将陈临渊与伊言二人周身数尺之地笼罩其内，将他们的一切气息、体温、生命波动乃至存在本身的所有细微痕迹，尽数隔绝、彻底隐去——

在那些游弋徘徊于这座死寂古城阴影深处、依靠感知存在的诸多诡异存在的范畴里，他们二人此刻便如同两粒彻底融入茫茫沙海的微尘，再无任何异常可循，亦无从追踪定位，仿佛从未出现。

更令陈临渊心神微动、暗自凛然的是，伊言体内那与他渊源极深、本出一脉的水谷精气，在他所布下的这重特殊规则场域的笼罩与激之下，非但没有产生丝毫排斥抗拒，反而如百川汇海、乳水交融般，自然而然地与之契合共鸣，循环往复，隐隐形成一道更为隐秘牢固的守护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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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泽的水谷精气，如同涓涓细流般绵延不绝，还隐约间向他丹田深处那枚得自遥远上古、蕴藏着无上大道的古老“食”字道文，持续输送着一股股精纯而温和的滋养之力——那是挚友伊言在无声无息之间，毫无保留所给出的本源馈赠，是这位真正可托付生死的至交，在以他自己独特而坚定的方式，默默为陈临渊提供着最坚实、最无需言说的支撑与守护。

一股温热的暖流不由自主地在陈临渊心间缓缓涌起，然而强敌环伺，危局当前，他根本无暇多言，更不能有半分分心，只能将这份无比厚重的情谊深深敛藏于心底。

他的全部心神与意志，早已彻底沉浸于方才“史脉溯影”与【阅万道】二者联手，于万千因果碎片中所窥破的那段被刻意湮灭、足以令整个世间震怖的骇人真相之中。

那些真相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太过沉重残酷，若非他以无上神通之力、亲身追溯并亲眼见证那贯穿古今的因果流转，他绝不敢相信，这看似煌煌的世间，竟曾有如此深沉、如此冷酷的惊天布局。

西域诸国背后那若隐若现、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确实为此地灾厄苦心经营、谋划了数十载光阴。但他们，却并非这一切苦难与诅咒的真正“创造者”与源头，而仅仅是……一群阴险而贪婪的继承者、一群趁火打劫的利用者。

真正的“布局者”，那最初埋下祸根、定下契约的存在，赫然竟是且末国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先民自己！

回溯至六百年前，当那方蕴藏着莫测神力的神秘玉盘被能工巧匠呕心沥血雕琢而成、当甘霖天降沛然洒落滋润了干涸枯寂千万年的大地、当勃勃生机与绵延绿洲奇迹般从死亡沙海深处孕育诞生之时，当时的且末先民们曾是何等欣喜若狂，以为得到了上古神灵的垂青与无上恩赐。

他们载歌载舞，他们感恩戴德，他们又怎能想到，那深埋于地底无尽深处的玉髓晶脉与磅礴浩大的祖龙地脉之意外连接，那随之而来、足以改天换地、缔造一方人间乐土的伟岸力量，从来就不是无主且免费的馈赠。

那是借贷。

是向这方浩瀚天地、向那冥冥之中默然运转、冰冷无情的某种至高法则，所进行的、押上了一切未来与灵魂的——残酷借贷。

且末国以整整六百年的国运昌盛与根基稳固为代价，才勉强换取了这片土地短暂却炽烈的生机与表面富饶。而这场交易背后所需支付的残酷价码，则是将所有流淌着且末古国血脉的后裔——无论他们生于何地、死于何时，无论富贵显达或贫贱卑微——其灵魂本源都将与这片土地强行绑定，永世不得脱，承受轮回之外的无尽禁锢与折磨。

那些在三十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城中丧生的无辜百姓，他们的遗骨被草草掩埋于这片焦土之下，灵魂亦被永久囚锁于此，不得往生；那些当年侥幸逃出浩劫、散落四方艰难求存的遗民后代，只要血脉中还残存着一丝属于且末的印记，便终究逃不过这恶毒诅咒的最终召唤，注定被卷入命运的漩涡；而“沙狐”组织的众人——艾沙、阿依古丽、库尔班、赛买提、吐尔迪、热依汗……

他们至今仍坚信自己怀着崇高使命，守护故土、静候复国时机的到来，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为这惊天大局中注定的牺牲品，只待时机成熟，便会被诅咒那无可抗拒的强大引力拉回一切的原点，化作这座逐渐凝实的虚影古城之中，又一抹永世徘徊、不得安宁的孤寂魂影。

西域诸国背后的那股隐秘势力，不过是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窥探并现了这一被深埋的残酷真相，并选择在最致命的时机加以利用罢了。

他们甚至无需耗费心力亲自布下这座诡谲复杂的虚影古城——因这座古城本就是那古老诅咒力量的自然“显化”，是六百年前那场交易达成之时，便已在命运长河中注定将于今日浮现的最终“收网”。

他们所要做的，仅仅是寻得那方作为“契约”核心关键的神秘玉盘，将其重新安置于玉髓晶脉的源头之上，从而彻底激活沉睡了六百年的恐怖诅咒，使这座虚影古城彻底“成形”，化为现实。

一旦到了那一刻，所有身负且末血脉的后裔之魂，无论分散于天地何方，都将被强行吸入此间，永世成为这座虚影古城维系存在、供给力量的基石与薪柴。

那些被炼化的灵魂，如同被榨取殆尽的精华，化作了滋养黑暗的“养分”。这些以无数且末遗民魂魄为代价提炼而成的宝贵能量，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将被西域背后的隐秘势力用于进行某个更加深远、更加可怕，乃至足以撼动天地本源的黑暗图谋……

陈临渊的思绪到此戛然而止，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不敢再继续推想下去。

他深知，若任由这邪恶的仪式彻底完成，最终所损失的绝不仅仅是且末一族残存的遗民。那玉髓晶脉与祖龙地脉之间本就存在的深层连接，将被彻底稳固并打通，成为一条畅通无阻的能量通道——以万千且末血脉的灵魂为燃料，以那方神秘的玉盘为操控枢纽，其所能引的灾劫，将远一域一国之地。

西域诸国背后潜藏的隐秘势力，正企图通过这条逐渐成型的通道，源源不断地向中原渗透其邪异力量——他们不仅要汲取龙脉之力，更欲以一种极为阴毒的方式持续污染、侵蚀、腐化这片土地的本源……

那条承载着大唐国运的龙脉，乃是监正袁天罡以百年心血日夜维系的存在。它既是李唐皇室统治天下的根基所系，更是这方天地本源力量最后的屏障。一旦遭到玷污，不仅山河将陷于动荡，众生亦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

而他们现在所要做的，便是赶在那股暗流彻底爆之前，斩断这伸向龙脉的黑手，阻止这场灾难的生。

……

陈临渊缓缓收回纷乱蔓延的思绪，凝神注视眼前逐渐清晰的异景。

在“史脉溯影”与【阅万道】双重术法联合展开的视野中，虚影古城与现实废墟彼此交织，轮廓愈分明。那些游荡的幽魂、那些在人与白骨形态间不断闪烁的存在、那些在街巷中永无止境重复生前最后动作的“囚徒”——一切先前难以索解的诡象，如今都有了答案，一切都指向那个被掩埋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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