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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外生枝上（第1页）

锁链骤然收紧的瞬间，陈临渊只觉得眼前猛然一黑，所有的光线仿佛被瞬间吞噬。那些由无数诡异符箓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并非仅仅作用于肉体的物理束缚，而是直指修士的本源深处，形成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禁锢。

它们如同无数条拥有自主意识的冰冷毒蛇，灵活而精准地钻入他的每一条经脉，缠绕住他的丹田气海，将“天地磨盘”这等霸道功法的运转一寸寸彻底封冻。陈临渊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系正被蛮横地切断、剥离，那种曾在长泉栈血色月华之下体验过的、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

然而，与那一夜截然不同。

那一夜，他是纯粹的被动承受者，是被无形之力侵蚀、污染的对象，是身陷囹圄、濒临崩溃的绝境囚徒。

而此时此刻，身处这更为凶险的绝境，他的内心深处，却泛起一种出奇的、连他自己都为之讶异的平静。

因为，就在方才，在那条被称作“蛟”——不，此刻或许更应称她为“玉龙”——的巨大生灵那深邃的眼眸中，他窥见了某种远比死亡本身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东西。

那是一种决绝的解脱。

那是一种炽热的期待。

那是一种……沉重的、以生命为代价的请托。

陈临渊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做任何形式的抵抗，任由那无数冰冷的符箓锁链将自己彻底淹没、吞噬。

在最后一丝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前的刹那，他听到了伊言那充满惊惶与担忧的低呼，听到了那神秘老者志得意满、近乎癫狂的狂笑，听到了四周所有异人齐声吟诵出的、古老而晦涩的咒文轰鸣，以及……

一声极轻极轻的、细微到几乎被所有噪音淹没的，如同两块无瑕美玉轻轻相碰出的清脆响声。

那声音，空灵而神秘，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清晰地来源于玉龙所在的那个方向。

……

与此同时，洞窟的最中央。

玉龙那庞大而修长的身躯正在生惊人的变化，它缓缓地、极具力量感地舒展盘踞的体态，那颗已然生出分明双角的威严头颅高高昂起，颌下那些如同光带般的鬃须无风自动，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其腹下那四只原本尚显虚幻、未曾完全成形的爪足，在这一刻，竟猛地彻底伸展开来，爪尖锐利，鳞甲毕现，凝实得如同真正的洪荒龙爪！

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自它庞大的躯体内部猛烈迸而出，光芒之盛，刺目得让所有注视者都无法直视！

那浩瀚金光中所蕴含的磅礴威压，已然彻底褪去了蛟属的阴冷与威严，升华成为一种全新的、至高无上的存在感——那是龙！

是真正的龙！

是真龙降世！

所有环绕在法阵周围的异人此刻齐刷刷地跪伏于地，他们的眼神炽热得近乎燃烧，无比虔诚地凝望着法阵中央那道正在不断变得璀璨、不断升华的庞大身影。

他们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整整三十年的精心谋划，数代人的秘密传承，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艰难试探与漫长潜伏，所为的，就是眼前这一刻的降临！

为的老者难以自抑地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积攒了数十年的扬眉吐气与极致畅快：“成了！终于成了！真龙已然降世，祖龙地脉，必将易主！李唐的气运，今日便是你的尽头！”

他那猖狂而兴奋的笑声激烈地回荡在空旷的洞窟之中，与周围所有异人那狂热而整齐的吟诵声交织混杂，汇合成一曲诡异、神秘而又充满癫狂意味的赞歌，仿佛在庆祝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然而——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清脆裂响，毫无任何征兆地，突兀响起。

那声音实在太过轻微，轻微到在这片喧嚣鼎沸、能量激荡的洞窟环境中几乎可以被完全忽略不计。

但为的老者听到了。所有跪伏于地的异人也全都听到了。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如同一根冰冷而无形的尖针，狠狠地刺入了他们意识最底层、那被狂热暂时掩盖的不安与悸动。

老者的猖狂笑声戛然而止。

异人们狂热的吟诵骤然中断。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聚焦于光芒中心的玉龙——

那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并未如预料般减弱，反而变得愈加强烈、愈耀眼。那股独属于真龙的、浩瀚无边的威压，仍在持续地攀升，仍在疯狂地膨胀，仍在向着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巅峰全力冲刺。从表面上看去，一切似乎都与他们预想中的“化龙成功”景象一般无二。

但老者的脸色，却在目光触及玉龙身躯细微之处的刹那，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因为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

在那几乎能吞噬一切视线的炽盛金光内部，玉龙那本该完美无瑕、覆盖着新生龙鳞的庞大身躯表面，竟然浮现出了无数道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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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诡异的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急蔓延，从它高昂的头顶一直延伸至修长的尾尖，从坚实的背脊一路扩散到柔软的腹下，每一道裂纹的深处，都隐隐透出一种与外在璀璨金光截然不同的、温润而内敛的、宛如绝世美玉般的幽深光芒。

而那奇异的、玉质的幽光，正在……

正在与法阵之外、与洞窟之外、与整个且末古城废墟之外——与那座悬浮于现实之上的虚幻古城，与那些在其中茫然游荡的无数古老魂影，与那些被永恒封印于古城街巷深处、承载着且末最后血脉的遗族灵魂——

产生紧密无比的联系！构建起无形的通道！

“不……这不可能！绝无可能！”老者从极致的喜悦坠入极致的惊骇，出撕心裂肺般的嘶声厉喝，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顾一切地直扑向法阵中央的玉龙！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条与远方虚影古城相连接的、由玉龙主动彻底敞开的灵魂与能量通道，在其身躯出现裂纹的刹那，便已彻底成型，其进程再也无法逆转。

海量的、精纯无比的造化本源之力，正从玉龙那濒临破碎的躯体内部汹涌奔泻而出，沿着那些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连接通道，疯狂地涌入远方的虚影古城之中！

涌入那些千万年来只能茫然游荡、重复生前动作的古老魂影体内！

涌入那些被永恒封印于街巷深处、沉寂无声的且末血脉灵魂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