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脚下,无人知晓的深处。
一条从未被官府记录在册的隐秘甬道,蜿蜒穿行于长安城繁华的地底。它不在任何堪舆图上有过标注,也不属于任何官府衙门的管辖范围,甚至连那些在西市盘踞数十年、耳目通天的老商贾,也从未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捕捉到关于它存在的丝毫风声。
甬道狭窄幽深,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石壁粗糙不平,隐约可见当年人工开凿时留下的斑驳痕迹。每隔数丈,壁上便悬挂着一盏古老的油灯,豆大的火光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这条深埋地下的通道映照得忽明忽暗、影影绰绰,宛如一截通往未知幽冥的隐秘路径。
甬道最深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负手而立。
此人正是继业。
他双目紧闭,如同一尊凝固了千年的石雕,静静伫立在昏黄的光晕之中。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已与这幽暗的甬道、与这地下的寂静融为一体。
他在等待。
等待一道关乎成败、穿越层层阻隔传来的消息。
片刻之后——
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光,毫无征兆地从甬道顶部的石缝间渗透而下。
那灵光呈现出淡淡的月白色,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其轨迹,唯有修行了西域诸国独有凡体系之人,才能以灵觉感知到它那独特的存在。它如同一缕游荡的丝线,飘飘忽忽,在空气中缓缓沉降,最终却精准无比地射向继业眉心之间的位置。
继业没有躲避。
他甚至没有睁开双眼,只是任由那缕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自己的眉心。
灵光入体的瞬间,他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是庞大信息骤然涌入识海所带来的冲击,是海量情报在精神世界中轰然炸开的瞬间反应。明月的面容、明月的声音、明月透过那场神秘仪式所窥探到的、关于长安城的一切隐秘——
护城大阵的关键节点,地底龙脉的蜿蜒走向,天地气运的流转规律,以及那些深深隐藏在繁华表象之下的、细微却致命的……破绽。
继业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整条甬道中所有悬挂的油灯同时剧烈摇曳!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喷薄而出,恍若一头沉眠已久的凶兽骤然苏醒!他并未释放任何本源灵力,仅仅是那气势的疯狂攀升,便已令甬道两侧粗糙的石壁微微震颤,簌簌落下无数细碎的沙尘!
而在他身后——
一道似虚似幻、朦胧不清的人影,正悄然浮现!
那人影高约丈许,身形虚幻,轮廓模糊,仿佛一团正在从虚无中缓缓凝聚的雾气。但随着继业体内气势的不断升腾与凝聚,那人影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凝实——
先是头颅的轮廓,然后是宽阔的肩颈,接着是挺拔的胸膛,最后是舒展的四肢。
一张面容,逐渐从模糊中清晰显现。
那张脸,与继业本人有七八分相似,却比他显得更加威严、更加深沉、更加……透出一种跨越岁月的古老气息。
那人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甬道之中仿佛凭空增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唯有帝王才具备的凛然威压,是君临天下者独有的、俯瞰众生的气质!
而更让人心神剧震的是——
那虚幻人影的体表,竟开始逐渐浮现出一件衣袍的清晰轮廓。
那衣袍,并非西域诸国常见的宽大长袍,亦非往来胡商所穿的锦绣华服——
而是华夏正统、唯帝王方可承载的帝袍!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那些唯有在帝王祭祀天地、昭告祖宗的大典之上方能得见的庄严纹饰,开始在那虚幻的袍服上一一浮现。
继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深沉的笑容。
“终于到了本座出手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已然掐动一道玄奥无比的法诀!
一道直径约三尺、呈现完美圆形的阵盘虚影,在他面前的虚空中凭空凝聚、浮现!
阵盘边缘,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既非西域诸国流传的文字,亦非大唐天下通行的篆书,而是一种更为神秘、更为原始,仿佛直接源自上古先民祭祀天地的符号。
阵盘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六芒星图案。
六芒星的六个尖角之上,各有一个形状迥异的凹槽——有的尖锐如锥,有的浑圆如珠,有的修长如刃,显然是为某些特定且关键的器物预留的嵌合之位。
而在那六芒星图案的周围,密密麻麻、星罗棋布地标注着无数细微的光点。
那些光点所对应的位置——